这棋是你闭眼睛下的吧,你往棋盘上随便一撒,估计也是这个水平。区区一个男修,能比赢棋重要!”
斐望淮思及她剑术水平,欲言又止道:“只能坚持三剑的一会儿?]小释见她满脸绯色,嘟囔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瞧你死盯着他半天,其实漂亮男人一个样,你要试过就知道,还是赢棋更重要,比男的好玩多了……]
它丝毫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用词孟浪,坦然中透着放荡,听起来更离谱了。
她仔细研究起棋局,寂静却突然被打破。]
楚在霜听完一懵,她像被火燎到,顿时惊坐起来:“什么睡?]
它一向争强好胜,方才看得憋屈,恨不得替她将斐望淮杀得落花流水。”
“真的吗?怪不得将来跟您一决胜负!”
斐望淮似笑非笑:“哦哦,比较久。
“会一点。这世间就没有小释,她的神魂涣散,同时道心不稳,产生异样幻觉,才臆想出此物。
父母曾带她寻医,后来说是离魂症。”楚在霜辩驳,“他棋风犀利狠辣,大胆强攻,非达目标,绝不中止。]
“吓我一跳。”
“……”
岂止。
“一切照您计划进行,他们里外都搜遍了,还不知您离开这里,藏在琼莲十二岛。
总之,它讲话颠三倒四、互相矛盾,给自己编造出无数身份,就没有一个听着靠谱的。他这种性子的人,只要输我一回棋,心里面翻江倒海,咱们今晚就别想睡了,非得等他赢回来才行。”
楚在霜气闷:“你不相信我,我是个真诚的人,我说我是废物,那就真是废物,我说比较久,就真的比较久……”
“呵。
天光一点点收束,星幕静悄悄降临,远方景色隐于夜色,偌大的天地空空荡荡,唯有落棋声、蝉鸣声、风吹林叶声。她最初有兴趣倾听,久而久之也麻了,发现都不是真的,倒学会一些怪词。
楚在霜替它害臊,慌张叫停道:“哪里都不对,求求你说点人话,少说些虎狼之词!”楚在霜瞄向棋局,“赢了就想跑,不太厚道吧。
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和它如今是好朋友。
两人都不再提失败的练剑,就着糖桂花包,用棋打发时间。
这就是她的处世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躺平最省事。”
“明日有早修,你不休息么?”
[我说得哪里不对?”
斐望淮原以为此处是池边荒地,没想到树后居然藏有杂物。
她如今才三叶初期,就凭借出神入化的剑术,差点将他活活气死。
小释暴言:[他敢不让你睡,你就把他睡了,就是个男修,还怕他不成!
它脾气率真暴躁,总说些奇怪的话,一会儿自称洪荒来的上古神兽;一会儿说神仙舍身喂虎,喂的就是它本尊;一会儿说它曾经是高阶修士,被人封印成兽,寄宿在她识海;一会儿说它是其他界面的仙灵,那个界面没有灵气和修仙者,只有依靠金属上天下地的凡人。难怪您晚归,没有受伤吧!”斐望淮颇感意外,他一直擅长对弈,但待在莲华宗里,没什么弈棋机会。”
斐望淮收回木剑,他已无心跟她练剑,随口道:“可惜这里没棋盘。?
她就跟雪白桂花包一样,看上去软糯无害,一捏就黏黏糊糊,粘的你满手都是,内里饱含桂花馅儿和糖浆。”
“这妖女现在就能击伤神魂?”
[本尊乃释厄兽,似狮似虎,又不是人,当然只会说虎狼之词。”
“我找到她了。”楚在霜双臂抱头,顺势仰躺草丛里,她望着满天繁星,悠哉翘起二郎腿,“人可以装,棋很难装。
小释仍愤愤不平:[就凭他这张脸,你就要让棋吗?
没准是梦境有误。”
[那又怎么了,他下得还行,但有好几次,你能杀回去。”
楚在霜面对他质疑,她羞愧得耳根发红:“这个还是比较久的!”她弱弱道,“如果是修行的事,那就不要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天真懵懂慢半拍,随和邋遢没架子,连红尘泽的凡人都能调侃她取乐,对修行一窍不通,专干没用的事情。
“嗯。]
“赢了棋局,输了人生,想不被盯上,当然要让棋。”
树影下,他晕染墨意的眼眸流转波光,比头顶的浩瀚繁星更加耀眼,一如积雪消融、溪水流淌,浮于表面的冰粒彻底消逝,化为一股柔和的涓涓细流。”
“你会下棋?”
“不下了?
斐望淮站在窗边,他谨慎环视一圈,走廊一片寂静,看不见其他人。”
[我才没有偷看,光明正大地看。”
“什么问题?”
“来来来,快下吧。”斐望淮瞄向她袖间,“你刚才在书肆拿了什么书?
没人能看见小释,也没人能听到它,只有楚在霜能跟它交流。如果一时找不到那妖女,您也可以先留在莲华宗。”
“有没有一种可能,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比如梦里修为不俗,实际上是一个……”斐望淮睫毛微颤,“……废物。
许久后,他落下一枚黑子,夺取最终胜利,起身道:“该走了。
“传魂入梦是魅中王族的天赋,我活了那么长时间,只见您母后用过,从来没有出错。睡什么!]
“……”
第三章
夜色浓稠,月华如水。你明明可以赢!”
一般来说,黑子有先手优势,如果不贴目,赢面非常大。”
或许想逃避练剑,楚在霜思考数秒,一溜烟跑到树后,蹲地上扒拉许久,竟取出一块棋盘:“有的。”
他跟楚在霜接触一天,对她已经有一定了解。
楚在霜确实真诚,她的棋术远超剑术,弈棋时看似散漫,却屡屡下出妙手。
斐望淮最初不愿坐下,但看她毫无形象盘腿,没多久连身子都歪斜,他也没法再端架子,索性跟着席地而坐,又瞧她率先拿起白子,诧异道:“你让我执黑先行?”
黑白棋子轮流落下,逐渐布满围棋棋局。”
白骨老一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在霜也知道自己太烂,尴尬而不失礼貌道:“那个,不然让我哥给你换同桌,免得以后耽误你练剑,跟我练确实很难提高。?”
“对,没什么人,而且安静。”
[行,那我说话实在点,你是睁着眼睛撒的。
小释听后嘲笑庸医误人,还说离魂症在其他界面,可能会被叫做人格分裂。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离去,楚在霜才如梦惊醒,她缓过神来,低头望棋盘。
“跟这个没关系。”
斐望淮温和含笑、谦谦有礼,但骨子里透着自负强势,单从练剑时就能看出来。”
“哦,你说这个吗?”楚在霜被它喊得一激灵,愣道,“你居然偷看我们下棋?吱呀一声,木质雕花窗被关上,屋内的灯应声熄灭,留下无边暗色。
恣意潇洒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楚在霜招手,“让我证明我自己!
这盘棋杀得凶,黑白两色相互纠缠,好似互不相让的蛟龙,最后勉强分出胜负。”
“算了,不必。”
“以后有机会再下。]
她挑眉:“你说话真是夸张,什么叫闭眼撒棋?
岑寂的夜里,只剩她一人。
斐望淮淡声道:“白骨老,预言梦是不会有错的,对么?”楚在霜掏出书册,坦然道,“就是一本棋谱,平时翻着玩的。
冷火微微晃动,将他的面孔映得或明或暗,像极照亮黄泉路的阴森鬼火。”斐望淮笑道,“确实比剑术要久。”
楚在霜喜欢独处一隅,此处风景秀美、远离人烟,算是她的一方小天地。
方正棋局支开,一黑一白对阵。每当斐望淮将她杀进绝境,她又偷偷摸摸溜出来,没多久就迅速蔓延,开启新一轮的纠缠。”楚在霜道,“随便下一会儿嘛。如果招惹到这样的人,那恐怕是不死不休、不得安宁,平白增添好多麻烦。
斐望淮陷入沉默,黑眸闪烁不定,松开她的手腕。
蓝色火焰猛地一跳,苍老男声从中传出:“殿下,您晚了好些时辰,可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莲华宗……”
“情况如何?他怀疑自己找错人,不然就是梦境有误,她完全不像能杀他的强者。?”
楚在霜听他语调敷衍:“?
他不喜欢一切甜蜜无用的东西,更不能接受她是他未来对手。漆黑中,灯盏重新亮起,竟是幽蓝之火,不似寻常火焰。”斐望淮干脆利落地截断此话,他一直用此方法跟同族联络,白天跟着新弟子们修炼,晚上远程筹谋复族大业。
倏忽间,脑袋里有一声音吵吵嚷嚷:[为什么要让他?”
“不是修行。]
“……”
楚在霜年幼时遭遇大病,痊愈后却患上离魂症,识海中诞生“小释”的存在。他走上前去,眼看她将棋盘摆正,又掏出围棋黑白子,疑道:“你经常待在这里?
“好,你先走吧,我收棋盘。这身芸水袍相当衬他,如月辉般洁白温润。”
“身体无恙,精神受伤。
房间早就布置过阵法,外人只当斐望淮歇息,却不知还有烛火未灭。”
“……”好一个后台强硬仙二代!”斐望淮叹息一声,“我有个问题。流动的云,流动的风,流动的水,没人打扰对弈的他们,连时间都随万物流动起来。
空气中残留白面清香及糖桂花甜意,斐望淮不喜欢甜腻的味道,刚刚只尝一个就不再动,其余桂花包都落进楚在霜肚子里。
因此,楚在霜下棋时格外收敛,既要跟他缠斗一会儿,不能让他赢得太容易,又不能杀得片甲不留,以免对方日后惦记她。”斐望淮对弈完酣畅淋漓,一扫方才练剑的憋闷,但仍没有忘记自己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