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太宠爱地把粉雕玉琢的外孙抱在怀里，在他鬓角亲了亲，含笑道：“我们烨哥儿也漂亮！
“娘。
海棠不由蹙眉，觉得这位王府的嬷嬷实在是礼数欠佳。
也免得族里总盯着外祖父的这份家业……
“燕儿。
萧燕飞就让人把那刘嬷嬷请进了东次间。
顾非池奉旨去了幽州，归期不定，但是小定礼有没有他都不重要，前天卫国公夫人特意又来了一趟后，和殷氏商定，小定礼的时间不变。
萧烨也在，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煞有其事地频频点头：“二姐漂亮，衣裳也漂亮！”
“那……”萧燕飞才说了一个字，就见那刘嬷嬷又屈膝福了福，自说自话地告退了：“萧二姑娘，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告辞了。
殷太太说起衣裳首饰来，头头是道：“这丝绦不好，还是换条金线的吧，我们燕儿撑得起来。”萧燕飞对着殷氏嫣然一笑，乖乖起身。”
“衣裙的长度也恰好了。
殷氏一心想要弥补那缺失的十五年以及萧燕飞的及笄礼，这段日子，简直精益求精，把小定礼那日要穿的衣裳改了又改，力图尽善尽美。
财帛动人心，人心更是易变。”
“啧啧。
大皇子前脚离京，后脚御史的弹劾折子就送到了皇帝跟前，皇帝这才知道大皇子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气急攻心，还传唤了太医。
按照大景朝的风俗，女方在小定礼这天要有最要好的姐妹或者闺中好友陪着的。
她一看就知道，殷氏这又是来带衣裳给她试的。”
他也就说了这四个字而已。”
有这么个恋爱脑的儿子，皇帝的心里该愁死了吧。
外祖父的年纪大了，不可能再如年轻时那般精力充沛，面面俱到。”
“腋下服帖了，腰身也合适了。
论姐妹，先不说她和萧鸾飞的关系实在连好的边都沾不上，再说了，萧鸾飞离京到现在都没找到。
萧燕飞透过半敞的窗口朝涵青轩的方向望了一眼。
萧燕飞还想再问，门帘外传来了丫鬟的行礼声：“夫人！
“既然写好了，那就早些把帖子送去王府吧。”
那道门帘被人从外头打起，殷氏笑吟吟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溜的丫鬟，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腰带以及绣花鞋。”
殷氏与殷太太不愧是亲母女，母女俩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对着萧燕飞身上的衣裙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她心情好，就兴冲冲地拉着萧燕飞去了正院，让老爷子殷湛与殷太太看看她亲手为女儿做的这身新衣。
她真的很难理解恋爱脑的想法。”
萧烨眼睛一亮，乐了：“也给我做一身绯红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和二姐是亲姐弟！”
“还有这裙摆……”
殷太太说得投入，殷氏听得全神贯注，还令大丫鬟记了下来。”
“外祖母，姐夫送了我一匹红色的小马驹，我穿上绯红袍子，再骑上小红马，肯定威风凛凛！
说话间，廖妈妈轻手轻脚地进来了，看着这祖孙和乐的一幕，也被感染了笑意。
就算嗣子起初是个好的，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一定能够维持初心吗？
连萧燕飞也不记得这是第几遍了。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上回顾非池好像说过，皇帝命大皇子负责抚恤安置京畿一带的流民，现在幽州流民还在不断地往京城这边涌，若是不能安抚好，指不定又会成为一伙流匪，祸乱京城。”
“大夫给大爷看过了，说是凶险得很，就是大爷能醒来，下半辈子怕也要瘫在床上下不来了……”
坐在上首的殷湛闻言连眼角眉梢都不曾挑一下，仿佛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拈须道：“我知道了。
殷氏拍了拍女儿的手，问道：“小定礼那日的帖子写好了没？
等回院子后，她就招来了知秋，让她亲自跑一趟怡亲王府送帖子。
照她看，嗣子过继什么的，压根儿不靠谱，这就等于是赌过继来的孩子有没有良心。
“娘，我早就和宁舒说好了，小定礼那天，她会来的。”殷氏谆谆叮咛着，生怕女儿后面几日忙忘了。”
一句话逗得殷太太与殷氏都笑了。”
“因为金吾卫兴师动众地又关城门，又搜城，惊动了满京城的百姓。
“刘嬷嬷，”萧燕飞看了眼那张帖子，关切地问道，“郡主不能来可是有什么事？萧燕飞忙不迭地直点头。
她没有将这帖子交由这屋里的丫鬟转呈萧燕飞，就这么直接把帖子放下了，姿态随意得很，而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失礼。”
殷氏仔细地端详了萧燕飞片刻，这一次，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如今，大皇子就不管不顾地丢下这一大摊子，跑了？
她配合地去了屏风后，由海棠与丁香伺候着把这身绯红的曲裾深衣穿上了，层层叠叠，从第一遍不知道该怎么穿，试到现在，萧燕飞其实一个人也能穿，只是总不如海棠她们弄得更服帖，更合身。”萧燕飞微微地笑，说起宁舒，心情就变得很好，如同五月明媚的好天气。”
写了写了！
萧燕飞乖乖巧巧地应了。”
萧燕飞：“……”
连海棠都听得瞠目结舌，忘了继续给萧燕飞打扇，一不小心就轻声嘀咕了一句：“这都行啊！
萧燕飞摇了摇头，低笑道：“也难怪皇帝气得都传太医了！”
“让你娘也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那日殷焕从酒楼被带回来时，他的小厮阿海就不见了，萧燕飞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殷焕派他回江南找族里求救。
她定了定神，径直走到上首的殷湛跟前，语气平静地禀道：“老爷，涵青轩那边刚派人去叫了大夫过门，大爷中风了。
论朋友，原主从小就被崔姨娘管束着，身边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
“这蝴蝶落花鞋上的蝶翅应该用轻纱才对……可惜了，如今我的眼睛不行了，我年轻时可是能连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绣得惟妙惟肖的。
不想——
黄昏，太阳西斜时，就有门房婆子来禀说，怡亲王府那边有个姓刘的嬷嬷来求见萧燕飞。
殷氏也喜欢宁舒，觉得这位小郡主娇里娇气，可爱得很，最重要的自然是与女儿那么投缘，这种闺中的手帕交真是可遇而不求的。
“娘，您觉得怎么样？
“萧二姑娘，”那是一个形容枯槁、身形削瘦的老嬷嬷，头发花白，穿了一件檀色暗纹褙子，只略略地对着萧燕飞福了福，板着脸道，“郡主那天不方便过来。！
“燕儿，你转个圈我看看。
从萧燕飞穿过来到现在，也就跟宁舒郡主最是要好。”萧燕飞唇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殷氏温柔的声音把萧燕飞从思绪中唤回了神。”
说着，刘嬷嬷就随手把手里的那张大红洒金帖子放在了茶几上。”
小家伙的童言童语逗得殷太太母女又笑了，殷太太笑得是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郡主贵人事忙，最近忙得很！
这件事还是一劳永逸才好呢。”
刘嬷嬷完全不管萧燕飞是何反应，直接转身就走，只留下一道笔挺倨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