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丰碑

第65/216章

  谢灼带危吟眉走出了大殿,行至长廊之上,危吟眉推开他的手,眼中水波摇晃,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波痕。

  这里离宴宫不远,危吟眉害怕被出来宾客看见,后退一步避开。

  一众跟随在后打着屏障的宫人,见到这一幕皆低下了头。”

  谢灼握住危吟眉的手腕,将那玉镯子戴到她手上。”

  崔老夫人最近不是没有听到下面仆从的议论,那些贵族妇女又说什么。

  谢灼拿起羊毛毯走上前去帮她盖上。”

  在谢灼这话落地,四周犹如炸开,危吟眉耳边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清了。”

  摄政王心情极好,三杯饮尽,笑着牵着身边的人走下台阶,全然不顾他们走后殿内乱成了什么样子。”

  危吟眉转过身去,匆忙地理了理碎发,“老夫人。

  “殿下——”

  崔老夫人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危吟眉脊背僵硬如塑。

第74章、流言

  灯烛摇曳,投落一地光影。

  总归自己已经年迈,无力再管那么多了。”

  他的衣袍拂过花丛,在他离去后,花叶被践踏成泥。

  大殿乱哄哄的,这话简直犹如雷霆落下。”

  危吟眉颤抖着眼睫:“那你置我于何地?”

  崔老夫人道:“你和皇后的那些过往,当年我也都看在眼里,眉眉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温柔可人,可错过便是错过了,她现在身份是皇后,是你侄儿的媳妇,你二人之间不该有往来。我根本还没有准备好。

  老嬷嬷搀扶住崔老夫人:“老夫人,您不再说几句话去劝劝殿下?

  大殿鸦雀无声,谢灼松开她的手腕道:“至于乐阳口中所问,皇后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乐阳和裴家不清楚吗?

  谢灼上前去,拢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双股玉镯挂在雪白的皓腕上,交缠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危吟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羞耻感翻涌,几乎快要落泪。

  “阿灼,你有没有想过,今日宫宴上你说的那番话会引起怎么样的风波?

  她注视着他们,仿佛透过他们的背影看到了别的什么,许久叹道:“这孩子和她母亲一样性格倔。

  人走后,崔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落了下来,混浊的眼珠里灰蒙蒙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既然非议不可避免,不如来得痛快一点。

  谢灼道:“为何不可说,你腹中怀的本就是我的孩子。当初他母妃入宫为妃,我就劝她忘了旧情,她却依旧一意孤行,以至于酿成了后来的祸端。就连危家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个面色仓皇,面面相觑,像是想要上去找皇后问一问。”

  谢灼垂下眼帘,神色有些倦淡:“自然是考虑到了,但外祖母,我的性子您应当是知道的。

  他说的是面色从容,可殊不知这番话是在践踏伦理,漠视礼法,无惧悠悠之口,乃至是漠视着整个天下。”

  谢灼看她一副慌乱可怜的样子,去握她的双手,一握才发现冷得厉害,将她拢入怀里:“我知晓你害怕什么。少帝于房事上吃力极了,登基四年后宫都没有一个妃子怀孕,他根本不能人道,乐阳你说,皇后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崔老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眉,你还是心里的道德感太高了些。”

  回应的是谢灼淡淡的一声:“天底下有的是好姑娘,可我都不喜欢。

  谢灼却一把搂她入怀,接过宫人递来的黑狐毛披风披到她身上。

  他立在花丛边,阴沉又冷隽,眼中晦暗肆意涌动,叫崔老夫人震住。”

  “可我若不推你一把,你永远不会准备好的。危吟眉被迫埋首于他怀里,抬起眼眸:“这里是长廊,你松开我……”

  危吟眉实在害怕,她已经身处风口浪尖,不想再被人看到他们亲密搂抱的场景。

  老夫人抬头朝远处看去,瞧见谢灼走到危吟眉身边,不知和危吟眉说了什么,危吟眉转过头,看向崔老夫人。”

  自己这个外孙,性格是拣了父母强硬的地方长。皇后的双十生辰,孤便将此物送给皇后好了。这不可能。”

  崔老夫人拄着拐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危吟眉立着的地方,问道:“难道天底下难道就没有别的姑娘了?”

  如今她的儿子长大了,和她一样不听劝阻,他能否避免她的命运,崔老夫人不知道,摇了摇头。明日再以崔家的名头,往未央宫里给皇后送一些补药。”

  崔老夫人神色紧绷就没放松下来过,“阿灼,你还问我怎么来了,你今日做的是什么事?到时候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崔老夫人与谢灼到一侧的长廊说话,确保离危吟眉远远的,声音传不过去了。我不可能让这个孩子认别的男人为父。

  危吟眉水眸慌乱,攥住谢灼的袖子,被谢灼反握住手。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灼慢慢站起身来,再次举起酒樽:“今日之宴,多谢诸位爱卿前来为皇后祝寿,孤再替皇后饮三杯。

  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走近,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崔家老夫人手撑着拐杖站起来,唤了一声谢灼的名字。”

  谢灼自小众星拱月,天之骄子,没有什么东西不到。早一日宣告晚一日宣告并无什么区别。”

  崔老夫人侧开身子垂下了眼:“老身有几句话要与摄政王殿下交谈,可否请摄政王到一旁来。

  谢灼却旁若无人,依旧低头帮她系着带子:“眉眉,我说过你无须畏惧流言,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不会让人对你伤害你半分。”

  危吟眉根本不愿回想再回忆一遍宴席上发生的事,到现在脑中乱哄哄,依旧回荡着谢灼的话。

  谢灼握着那对玉镯,笑道:“这对镯子是孤母妃当年留下来的,用的玉石举世罕见,玉色澄澈湛然,当年孤的母妃叮嘱孤将这对玉镯好好收着。

  寻常人不认得那是何物,可下方崔老夫人看到那物,面色倏忽一变。”

  崔老夫人摇了摇头:“劝不动的。

  谢灼说罢转身离开,走了一步又停下:“她腹中怀的是我的孩子,再过一个多月便要生产,相信外祖母也想抱上重外孙和重外孙女吧。”

  她眼里清水流动,“是。

  她扭过头看向她,澄澈的眼眸如宝石般定住,四周的喧闹声争先恐后地跃入她的耳中,快要将她淹没。乐阳长公主定在原地,身躯颤抖。谢灼才开口问:“外祖母怎么来了?

  谢灼在她面前蹲下,对上她一双俯下来眸子,那修长的眼尾已经被泪水浸透,显出几分洇红。

  崔老夫人怔着看着谢灼。你又有没有考虑过眉眉的感受?

  危吟眉看向谢灼,心怦怦直跳,将手一下收了回去。

  未央宫殿内点上了暖炉,热气尚未完全散开,仍旧有些冰冷。

  崔老夫人眉心紧皱,深邃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谢灼面无表情:“我曾经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尝过失去过她的滋味,如今好不容易抓住她一点尾巴,不会再容忍让她从我手心中流走。

  谢灼帮她暖手:“还在想宴席上的事?”

  太高的道德感,束缚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只会让自己痛苦。

  老人家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危吟眉朝她颔首,面色勉强地回以一笑,而后便被身侧的男人牵起手,带着一同往前去,消失在了长廊上。”

  崔老夫人神色复杂,唇角布满皱纹。

  什么事想做便去做了。”

  话虽然轻,却重重落在崔老夫人耳际。

  匣子打开,谢灼拿出来一对双股浅蓝碧色的镯子,那对玉镯色泽明润,光下看没有半点纤尘,一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

  老夫人行礼道:“老身见过皇后娘娘。”

  快入冬的寒夜,冷风呼啸穿过长廊,他胸膛炽热,犹如有一团火在燃烧。谢灼贴着她的发梢低语,说话时呼吸间热息朝她袭来。”

  老嬷嬷应下,怅然叹息一声,与崔老夫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长廊。

  危吟眉轻轻甩开了他的手。”

  谢灼看一眼危吟眉,对她道:“等一会便回来。

  崔老夫人看谢灼不为所动,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无力之感:“阿灼,你这是在害她和你自己啊。

  若因为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而因小失大,这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危吟眉质问道:“为何在宴席上那般说?

  谢灼进来后,看到危吟眉一个人坐在南边的暖炕上,天这般冷,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就随手扔到了桌上。你一定非她不可?”

  谢灼笑了笑道:“外祖母,流言再如何甚嚣尘上也是流言,到底都会随风散去,百年之后,我会与她葬同穴,这才是我们的结局,难道就因为区区外人的话我要放弃她?

  老人家的脚步比来之前更加蹒跚:“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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