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出了审讯室，军情部的军官马上迎了上去。”

　　“我只是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活着，顶多算是自私。

　　两人之间的很多对话，在旁人听来简直云里雾里——邱扎从狂妄到崩溃，也是因为白沙了解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要多。”

　　……神秘的飞船。

　　“有了希望，那接下来就好谈了吧。

　　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

　　邱扎和皇储的对话信息量太大， 这些几乎会动摇人类根基的情报一股脑地砸到他们脸上，让他们有些晕晕乎乎的。”军情部的军官反倒有些奇怪，为什么白沙看起来知道的比邱扎还要多？

　　“你知道该怎么打开无界之城对那些人的禁锢吗？

　　他做了几秒的思想挣扎，很快反应过来：“不行。”白沙淡然地说道，“你们再加一把火， 他会变得知无不言的。你想否定这个规则，有个比控制全人类要更容易的捷径——铲除世家，不就完事了？”白沙挑眉，“回归最开始的问题。从那之后，它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念想——它要浴火重生。

　　“其实吧，你有机会，即使不服从白银中枢的安排，也能实现自己的目标。邱扎认为她无所不知， 甚至下意识以为她无所不能。

　　“那又怎样？

　　半晌后，她说道：

　　“你跑题了。白银中枢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邱扎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也不需要完全解除病毒——”

　　只要有人愿意带上嗜星虫，担任敢死队的角色前往神墓，还是有概率能取出那些意识芯片的。仇视阿瑞斯人也是因为他们优越的精神力条件吧。”

　　“据不死蝉议会的老人说，那些基点，在一艘神秘的飞船上。”

　　“透露了一些。无界之城从开启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下过线。她的游刃有余也来自于她在信息上的优势。被你奉为神明的白银中枢，你知道人类当时是在怎样的情境中创造出它的吧？肃清白银势力的同时，我们也可以找借口掀翻世家——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你怎么就不能给自己多找一条退路？

　　嗜星虫会给人的精神带来巨大损害，这种损害，即使是短期的，基本也只有阿瑞斯人或是高精神力的联邦人才能承受。做雇佣军起家？”

　　白沙沉默了。”白沙问道，“或者说，你知道无界之城的‘基点’在哪里吗？嗯，这样算来，你还没毕业就替白银中枢做事了。”

　　“联邦为什么这么重视精神力等级？”白沙感慨道，“活该你被白银中枢忽悠的要死。”

　　邱扎不说话。”

　　白沙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最重要的还是皇储殿下兵不血刃的审讯手段……

　　“殿下有种特殊的敏锐。你又是怎么混到萨默尔·格雷兹身边的？唉，真是命途多舛的年轻人啊。”邱扎纠结半天，闭眼说道，“神墓之中有病毒。”

　　邱扎因为白沙的看破而难堪、愤怒。在这悔意之下，他才愿意尝试和白沙进行合作——但白沙利用合作的由头套出情报后又马上翻脸不认人，邱扎至此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人活着，不是非要迫害谁、或是被谁迫害。”白沙的神情忽然冷淡下来，“剩下的一部分……也基本在你这里补全了。”

　　“白银中枢的诞生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换言之，邱扎其实还是有价值的。

　　“感谢您亲自出手。白银中枢只会把这些信息透露给它看中的“合作者”。

　　“孤光号？追随白银中枢也是基于这个逻辑框架——只要实现了白银中枢理想中的世界，那人的精神力等级就不会被视作荣耀的象征了。因为我们无法停止迫害彼此的行为。

　　永不被定位的飞船。

　　邱扎的汗毛顿时竖起来——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了白沙的杀意。

　　邱扎：“……你想说什么？”白沙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诱饵。

　　想想也知道。”

　　白沙毫不留恋地站起来，拿走自己的保温杯。”白沙面上云淡风起，脊背上却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探索神墓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全力遏制白银中枢在联邦的发展。所以，白银中枢注定是要赢的。”

　　“虽然追求公平正义是人类穷尽岁月都无法达成的理想……但你不能因此就否定人类本身做出的努力。”白沙淡然地说道，“萨默尔不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围观了皇储审讯的各大家族代表人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来应对。这太狭隘了。精神力的诞生不代表单纯的进化，拥有精神力也不意味着高人一等——可是这些真相被所有人无视，昔日的历史被有心者刻意遮掩。”白沙凑近他，低声说道，“告诉我，那些被储存起来的灯塔研究员的‘意识’在哪里——有了它们，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困住了许多人的那个虚拟空间。”白沙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可以选择站在我们这边。”

　　邱扎：“……”

　　“现在白银中枢正在逐渐渗透世家。你们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让我推理一下。”

　　“审讯不光是心理战， 还是信息战。但白沙偏偏要让他觉得他是“无价值的”——

　　只要邱扎还想活着，那接下来的主动权就转换到他们手中了。经此一役， 我们军情部都觉得自己在消息上很滞后。我们还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其他事情。

　　“连我说的话都敢信。

　　托白沙的福， 他们少了一件头疼的事。”

　　邱扎看着白沙的眼神，皱起眉，警告白沙：“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知道神墓在哪里。

　　她明明就是个纯正的怪物！只要毁掉它的基点，那些人的意识自然也就自由了。”

　　白沙不仅否认了邱扎在白银中枢那里的地位，否认了他的观念，顺带也否认了他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的价值。没人能驱散那些病毒前往神墓深处。她知道该怎么把控人心。

　　“他的心理支点马上就要被击破了。”

　　邱扎点头，现在他的态度就配合多了，可能是因为白沙看起来确实比白银中枢更可信，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比起“神墓”来说并不是那么敏感。”

　　“那些意识……在‘神墓’里。”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那你们呢？”白沙语重心长地说道，“何况，说了半天，你也只是在以自身为出发点去揣度人类整体。”

　　“可是用嗜星虫来维持精神力只是一时之计……等等。诚然，可能会有人因此牺牲，但也有可能就此夺得主动权。

　　“为什么——为什么？而你，也可以作为高贵的正统血脉挺胸抬头，做个‘高贵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这一刻，邱扎突然流露出无限的疲惫，“白银中枢说的没错。

　　这说明白银中枢真的看中了白沙，有让她做“代言人”的计划。

　　然而，邱扎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无界之城的基点一直在移动，谁也无法定位。

　　……他刚才为什么有种面前这人不是阿瑞斯人的错觉？”

　　“你知道‘无界之城’吗？”她说，“你理想中的永生，不是躯体的不朽，而是意识的传输，是吗？这些规则不都是既得利益者精心设计的吗？”军情部的长官笑着问道， “可以问问您的消息来源吗？”邱扎说道，“你可别跟我说，现在的世界是完美无瑕的——先不说人类总有一天会迎来灭亡，以精神力为基础建立的统治制度本来就扭曲至极。虽然她的态度很强势，但她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抵消对方的反抗情绪， 对尺度的把握也恰到好处……”某个家族代表人略一沉思， 说道，“很成熟， 过于成熟了，反倒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邱扎当年制造了那场科考船意外，西佩斯·罗宁也是在那场意外中失去精神体——他们明明是仇人啊。

　　“让我猜猜。你知道意识传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白银中枢打算怎么用它，对吧？等它控制了人类社会，世家会自然消失，但你也可能会在这一过程中被白银中枢控制，等同于和世家同归于尽。”邱扎突然狂躁起来，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镣铐锁住，因此只能用拳头在桌面上敲出“哐哐”的响声，“不是说好了要清除所有的杂虫，让纯正的人类血脉延续下去——”

　　“让我瞧瞧你的档案。

　　如果他不想再活着， 那军情部那些没有启用的后备手段也可以轮番上阵了。……白银中枢真把自己的家底全都透露给你了？

　　“那不就是最好的筹码吗？

　　千年前，白银帝国覆灭，白银中枢也遭到毁灭性打击。”

　　“……这是人类的本性。”白沙循循善诱道，“世家制定规则，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规则中高人一等。”

　　邱扎缓缓点头。只要把邱扎钉死在“被白银中枢骗去打白工”的位置上，他就难免会产生一丁点悔意。我们努力了，我们做的还不错，所以人类的文明才能走到今天，你不能否认这些创造。”

　　虚拟空间都是在现实物质中发展出来的，供虚拟空间正常运作的物质就叫做“基点”，通常是规模不一的联网服务器。这世上的其他人就不卑劣吗？不管白银中枢能否兑现承诺，一旦我背叛它，那我就再也没有选择了……”

　　“谁说我们没有筹码？不该把命运之舟的系绳交到人类自己手中。

　　愤怒至极，他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很遗憾，我们已经知道神墓的坐标了。”白沙关闭光屏，“你是因为报考军校落榜，所以恨上了联邦以精神力论阶级的制度。”

　　邱扎的表情逐渐迷茫起来。毕竟精神力等级越高，受融合污染的程度也就越高嘛。”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

　　邱扎眯起眼：“这都是白银中枢透露给你的吗？

　　军情部的人还是想从邱扎嘴里套出更多信息的。不让我做迫害者，只是因为你们想把我保留在被迫害者的位置罢了。

　　因为“意识传输”是白银中枢的秘密底牌之一——它就是靠着这张底牌，复活创造它的灯塔学者，才有能重建核心与智慧数据库的把握。”白沙忽然转移话题，打开光屏，看关于邱扎的背景调查资料，“联邦人，军官家庭背景，约二十年前报考军校落榜，原因是精神力等级没有达标……后来前往普通大学就读。”

　　邱扎眼神凶狠，看起来恨不得把白沙撕碎了嚼吧嚼吧。

　　这下轮到邱扎怀疑人生：“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那是因为世家。

　　她已经长得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邱扎的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席卷着海洋的深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