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倾身,用帕子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阵,然后,他吃力地抬起头来,把那沾满了黑血的帕子往柳皇后的方向伸了伸。皇后娘娘!
柳皇后喃喃自语道:“是谁……”。
他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他的将来。”
“到底是谁?
突然,他两眼一翻,又厥了过去,身子软软地歪倒在榻上。
又问了路上的宫人和侍卫们,他终于在午门附近,追上了顾非池。
她的灵魂似乎飘了起来,在意识的最后,她似乎看到的是顾明镜。
如今宗室与内阁全都向着这位爷,就盼着这位爷早日登基,继承大统,帝后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皇帝的心口越来越疼,气息也喘得越来越急,四肢发麻。
皇帝好一阵子才略略缓过劲,又拿帕子擦了擦嘴,哑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时,山海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把柳皇后刚才在乾清宫薨逝的事简洁明了地禀了。
让她感觉似有一团东西堵在了胸口。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也明白,皇帝没必要再骗自己。
也就是说——
是她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华阳和顾延之瞒了他足足二十年。
柳皇后依然没有回应。
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眸似在倾诉着:她最后的不甘!”
罗汉床上,柳皇后的双眼依然圆睁着,至死,都没有合上眼。”
“告诉你,顾非池是顾明镜的孩子?”
“一定要救活皇上!
而她,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第148章
皇后薨了?
“从一开始……”皇帝心头的苦涩浓得快要溢出,疲惫,虚弱,而又失望,“朕就从来没有骗过你。
说出去,这都是一个笑话。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猛地咳着,咳个不停,眼前一片黑暗汹涌而来,如那高高的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只是,皇帝并未下明旨。”
几个太医见她不好,赶紧围了过来,对着双眼黯淡无光的柳皇后又是行针,又是急救。”
最后四个字近乎咬牙切齿。
罗汉床上的人儿死气沉沉,无声无息,长长的乌发披散在那里。
自己如此宠爱她,信任她,这个愚蠢的女人……她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真心!”
山海能在那么多小内侍中脱颖而出地成为大太监梁铮的干儿子,那自然是个机灵人,顿悟了。
不似从前那般,她会柔情万丈地唤他“皇上”,唤他“诏郎”。”山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梁铮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神是彻底的敬服。
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便是柳听莲。礼亲王、首辅他们应该也都是听到的。
“太医!
忙了一盏茶功夫后,太医令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薨了。
事已至此,皇帝也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到底有没有下明旨也不重要了。
皇帝死死地盯着脸色灰白的柳皇后,看着她微张的嘴角渗着黑血,双眼瞪大,一脸不甘。”山海领了命,又看了两眼圆睁、死不瞑目的柳皇后一眼,就匆匆忙忙走了。
她从顾明镜的手上夺过来的一切,又让顾明镜的儿子借着她自己的手给催毁了。
顾非池轻挑剑眉,眉宇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诮:“皇后?”
“你和朕……都被人算计了。
她的这个表情无异于肯定。
是那天,顾非池在她面前亲手揭下了面具,她看到了那张没有任何伤疤的,肖似顾明镜的脸。
他不甘心啊!”
他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凸了出来,狰狞似恶鬼。”他又在骗她了,是不是?
“是,干爹。”
顾世子可是特意吩咐了,现在皇帝还不能死。
可事情的真相远比皇帝欺骗了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干爹。
他指了指罗汉床上的柳皇后,低声问道:“这要怎么办?
那今天,萧燕飞亲口说,她跟着顾非池去了乾清宫……
皇帝闭了闭眼,从她的脸上猜出了答案:“是顾非池,对不对?”
“让世子爷拿了主意后,再去禀礼亲王。
柳皇后:“……”
她的樱唇颤如筛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点。
这件事本来再简单不过的,倘若柳听莲亲口来问问自己,事情又何至于此?
一袭红衣如烈火般的顾明镜,她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那般明艳,那般骄傲,那般高高在上。
她以为,她赢了。
可现在,他又将会因为顾明镜,死在柳听莲的手里。
他们两人都中了毒,他们都要死了!
为了柳听莲,他不惜逼死了顾明镜。
若是“皇后”薨逝,举国上下都是要守国丧的,势必也会影响了这位爷成亲。
是她自己亲手毁了儿子的储君之位。
他眯着眼,贴心地连连点头道:“对对。”
这两个字中已经透出了明显的颤音。柳皇后抬了抬眼,怔怔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山海可没傻到去质疑顾非池的话,脑子里不由浮现皇帝奄奄一息的样子。”梁铮见皇帝晕厥,忙不迭高呼起来,“快,皇上晕倒了!
要是自己一直在骗她,自己又怎么会落得和她一般无二的下场?”
“……”
太医们忙忙碌碌,一个个愈发愁眉苦脸,又有太医和内侍在乾清宫内奔进跑出。
每个念头都像是一下又一下重锤般击打在柳皇后的心头,让她心痛欲绝,让她憋屈异常。”
万寿宴是散了,不过礼亲王如今还在武英殿,正在和几个宗室王亲、还有内阁阁老们商量后续事宜,毕竟顾非池的身份还得昭告天下,他的名字也得写入玉牒,那才算是名正言顺了。
但是,她才知道——
她输得一败涂地。”
皇后薨逝是大事,这后面该怎么办?
她死了。刚刚皇上是亲口说的。
皇帝一手死死地捂着绞痛不已的胸口,越捂越紧,一口气吊不起来,脸色微微发着青。
是她自己把顾非池身为皇帝嫡长子的身份公诸于世。
她的眼眸犹如熄灭的烛火般,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娘娘!
“你,还不明白吗?
况且废后是国之大事,也不是光皇帝一句话说废就能废的。
不知道?
旁边的太医们只恨不得没长耳朵,低眉顺眼地站着。
他又俯身咳嗽了起来,点点黑血自口角咳了出来,染黑了那明黄色的被褥。
原本围在柳皇后身边的太医们又火急火燎地朝皇帝的龙榻围了过来,有人给皇帝把脉,有人给皇帝行针,有人给他放血、艾灸,分工合作。
静了片刻后,皇帝轻轻地又唤了一声:“莲儿。”
柳皇后呆呆地看着他,眼眸惊疑不定。
他先去了趟坤宁宫,可跑了趟空,顾非池和萧燕飞已经走了。
皇帝胸口一阵闷窒,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刚刚那几句话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是那天,她在午门亲耳听到顾非池喊了谢无端“表哥”。
“扎人中穴、素髎穴、中冲穴、涌泉穴……”
“皇上的脉象微弱,似有似无,时起时伏,如屋漏滴水,不妙啊……”
“快,去取一支三百年以上的老参,给皇上吊气。!
是按先例,还是……
梁铮迟疑地看看柳皇后,又看看皇帝,手中那把银白的拂尘随之轻轻摇晃了一下,沉声道:“你赶紧去禀顾世子。”
“今天皇上亲口说了,‘废后’。
侧卧在龙榻上的皇帝大惊失色,直愣愣地望着罗汉床上一动不动的柳皇后,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柳听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