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明涔出国留学的那段时间,明澜的状态很不好,在医院就没怎么回过家,”贺璋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叹息,“他几岁大的时候就跟亲生母亲断绝关系被接到了我身边治病,在家里,因为明涔妈妈的缘故,我跟他一直不怎么亲近,你跟他在一起也好,生活上能照顾好他。”
喻幼知听出来了。还陪他吃饭,你就不算吵他了?
她发了会儿愣,赶紧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也很快离开了房间,还替贺明澜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他朝她撕开了那层傲慢冷漠的外壳后,她发现自己拒绝不了那个时候的贺明涔。
他喝完了一小杯后才开口:“明澜说要提前你们的订婚宴,他跟你说了吗?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连一顿饭都吃得无比煎熬。
咽下肉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说:“再喂一口。别吵着明澜哥睡觉,他是因为谁才一晚上没睡,你心里没数吗?
贺明涔没接筷子,大言不惭地要求:“你喂我吃。
那么干净俊朗、芝兰玉树的少年,就这么属于她了。
她突然有些替贺明澜不值。
她正要收拾,胳膊却被贺明澜握住。
喻幼知徒劳地张了张唇,接着又受了他一记白眼。”
喻幼知无奈,把自己的筷子给他:“那你吃吧。
贺明涔眉眼轻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我没吃饱。”
贺璋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喻幼知却知道,老爷子不爱管贺明澜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让人省心,而是因为贺明澜的私生子身份。”他说。
就因为是贺明澜是私生子,所以没那么在乎吗?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贺明澜的处境依旧没有改变。
她以为这是默认,皱眉说:“孩子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父母是谁,明明是叔叔当年犯下的错,如果说明涔和他的妈妈对明澜哥不好情有可原,那为什么您也这么对他?
“跟叔叔喝杯茶聊一会儿?
喻幼知说:“那你就去外面接着吃啊。
他摘了眼镜,只脱了外套和领带,累极之余也顾不上卫生了,直接躺上了床。”
“现在。
倔强的自尊心驱使下,她想不到更聪明的做法改变现状,于是决定利用小少爷。”
她每句话都在为贺明澜着想,暗地里还在责怪他这个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的贺璋坐在这里,只是露出了一丝沉痛的表情以示悔恨,仅此而已。”
既然是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才把他接到身边来,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结果他却说:“我用左手拿筷子。
喻幼知微微苦笑,感叹自己那个时候的天真。
喻幼知觉得自己的谴责毫无意义。
贺璋的态度让喻幼知有些捉摸不透。
话题戛然而止,贺明涔当场掀了碗筷,在曾爷爷的怒视中牵着她的手离开。
喻幼知没有戳破,继续抿茶。”
之前听黎队说过一次,可听他自己这么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身体常年欠佳的人通常睡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他独睡惯了,需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睡着,房间里有人,就算再困也没办法安心睡着。
他不是在埋怨她的见异思迁,而是希望她在订婚以后,把心安定下来,专心对贺明澜好。
贺明澜撑着床垫坐起来,低颅抬手摁上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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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澜此时在房间里补觉,因为要等他睡醒了再一起回栌城,喻幼知只能待在老宅里,一分一秒数着时间过去。”
“说过了。
于是在贺叔叔提出要让他们来一趟老宅见曾爷爷的时候,她即使胆怯惶恐,却还是来了。
她和贺明涔会永远在一起的。
“我陪他吃个饭怎么了?”
喻幼知不懂品茶,轻抿了一口,外行地评价道:“很爽口。”
喻幼知也没心情吃了,打算收拾碗筷离开。
喻幼知情绪一软,有些艰难地说:“左手受伤又不耽误你右手拿筷子。”
反正他们也不是没亲过嘴,共用一副筷子算什么。”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早点定下来也好,”贺璋语气平静,“这样明涔也能消停下来了。
一开始没想把自己搭上。”
喻幼知顿时睁大眼,抽了抽嘴角说:“你没长手吗?”
喻幼知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就像昨天接待的那位表叔女朋友一样,即使坐在了饭桌上,也接不上其他人的话题,除非他们肯施舍交流的机会。
父母的死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那时候他们过世不过三年,她还没有从巨大的悲戚中走出来,然而长辈提问,她不得不又逼自己回忆,诉说父母在世时的情况。
“干什么?哪里又惹到你了?
想吧,要是想哭了的话记得叫醒我,我帮你擦眼泪。”
“贺明涔,你别闹了行吗?
贺璋在长凳上坐下,将茶盘放在两人之间,先给她沏了杯茶。”
贺璋笑了下,没介意她敷衍的评价,举起茶杯细细品茶。
她实在怕贺明涔在贺明澜的房间里乱来,只好夹起块肉,狠狠往贺明涔嘴里一塞。”
喻幼知:“……”
贺明涔等得不耐烦了,威胁道:“喂不喂?”
喻幼知有些听不出来贺璋的情绪,是不是在讥讽她在兄弟俩之间见异思迁。
那段时间她和贺明澜彼此依靠,她懂贺明澜的小心翼翼,也懂他的身不由己,更明白他的卑怯和忍让。”
“他光是为明涔操心就已经够头疼了,明澜很让人放心,所以老人家不怎么管明澜的事,你不用担心。”
喻幼知整理情绪,赶紧给贺璋让了个位。
贺明澜又叹了口气,一晚上没睡,他实在累,眼睛都快睁不开,没力气跟小少爷吵架。
床上原本正闭着眼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喻幼知早就知道他左手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没好气地问:“哦,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哥哥: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床里。”
喻幼知赶紧朝床上看了一眼,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幼知。
回程的路上喻幼知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对他说对不起,自己的表现不好。
贺明涔抿了抿唇,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左手怎么了吗?
然后苦笑了声。
贺明澜如今能接手家里的产业,也并不是因为器重他,而是因为贺明涔不要。
十几岁的喻幼知其实很清楚自己和小少爷之间的差距,她寄人篱下在他家,本不该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可在那个家卑微而又压抑地熬过了一年后,她发现自己的忍让和顺从并没有让日子变得更好。”
再说他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她和贺明澜的订婚别有目的,又不是真订婚。
贺明涔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那个时候她想,曾爷爷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当贺明涔中招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里真挚而青涩的喜欢。
贺明涔眉眼一垂,绷着下颚,而后啧了声,那拧着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往他脖子上架了把刀子,逼得他特别不甘心的坦白。”
“受伤了,一用力就痛,”贺明涔语气平静,“医生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既然当初反对她和贺明涔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她和贺明澜订婚?
所以在昨天看到表叔抱着他的女朋友细细安慰的时候,喻幼知虽然非礼勿视地避开了眼神,却也不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也曾被小少爷那样安慰过。
好好吃着饭,现在被小少爷这么一搅和,饭也没心思吃了,只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喻幼知问:“曾爷爷同意了吗?
贺宅装饰的中式风格确实养眼,她欣赏着庭院景色,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再过来,竟然也能坐在这庭院里静静享受午后。
他说得简单,但喻幼知却可以想象到,当时他伤得有多严重,才会这辈子都好不了。
任谁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她也不例外。
“这是龙井,你爸爸最爱喝的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尝尝看。”
“……”
妈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明涔说知道了,然后将她抱在怀里,长辈般的抚上她的头。
“我还记得你当初刚到我家的时候,你确实是和明澜关系比较好,但不知道怎么的,你后来就跟明涔走到一起了。”
贺璋神色一暗,没有回答。”
他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现在要订婚的是我和明涔,叔叔应该就没这么开明了吧?”
“那些人说话太烦了,”贺明涔说,“我就在这里吃。
她以为这次过来,老爷子怎么也会找她谈个话,然而马上就要动身走了,老爷子也没有找她单独谈话的意思。
越说声音越低越哽咽,她逐渐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肩以及酸涩的眼角。”
一个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转头,贺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庭院,手里端着茶盘。”
说完大儿子,贺璋转而又提到了小儿子:“至于明涔,你不用太在意,虽然这孩子性格脾气都不大好,但我知道他挺受欢迎的,况且席嘉那孩子也很喜欢他,等他哪天自己想明白过来就好了。
他还说,反正马上就要去国外了,到了那边就没人再逼她想起爸爸妈妈了。
贺明澜应该是睡着了。
“我看你跟他一起吃饭心里难受,这理由行不行?
“那你跑到他房间来干什么?
喻幼知坐在庭院里看假山流水。”
然后把筷子丢到他面前,并朝他摆出了一副你爱吃不吃,不吃滚蛋,我没工夫伺候你的表情。
贺明涔说,是曾爷爷不好。
给她补习时恨铁不成钢却仍旧耐心的语气,以及为她准备生日惊喜时那副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立刻买了回栌城的票,带着她回程。你就是生气也有个理由吧。不喂我当贺明澜的面亲你了。自己吃。
“我先睡了,幼知,你吃完以后麻烦帮我收一下。
她小声说,其实会想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想。
短暂沉默后,小少爷又重新捡起了他高傲的包袱,冷着脸走了。
喻幼知还记得当时在饭桌上,曾爷爷问起她父母的事。
第58章
被逼得说出这句话后,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他先叹了声,低头抚了抚眉骨,眼底晃过窘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