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起身，甩手，一串水珠便顺着他的手背飞了出去。”

　　“那还不滚？

　　“别哭啦，”马冰软声道，“该把眼睛弄坏了。

　　“大人。

　　说什么呢？”元培骤然变脸。

　　这实在是个笨办法，但也是没法子的事。”等他们走了，那青年才进来。

　　说句不中听的，就是谁家养的鸡死了，也会比王河的家人激动些。

　　半晌，阿德才说：“那得签个文书，不然日后不好说。子不教，父之过，”他重重叹了口气，竟对儿媳说，“那孽障成了那般模样，都是我的过错，来日我百年之后，也不许入祖坟。

　　跟踪这门技巧，本就是人模仿野兽而成，而若一个人能在与野兽的较量中全身而退，普通的跟踪也实在有些不够看。

　　同一时间，城郊留亭。”

　　今天一大早，他就去了王河家，说起收敛尸骨的事。”

　　阿德摇头，“那家人的嫌弃是真的一点儿不遮掩，我不说，他们就没问过。

　　王老爷子道：“看了，难不成还能从小重新教导？

　　那家人简直一点破绽都没有，或者说，其实他们全身都是破绽，奈何衙门没证据。

　　人家都说到这份儿上，阿德也不禁肃然起敬，更没法儿待了。”

　　众人应了。

　　“混账！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媛的声音颤巍巍响起来，“姐姐，是我不好，可如今，你竟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了么？

　　留亭，挽留之意。

　　“那孽子不配入王家祖坟，”面容慈祥的王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冷漠至极，“也不必劳烦衙门看守，直接丢去野坟场就是了。

　　他虽生得威猛，素日待兄弟们却极和气，此时骤然爆发，凶性扑面而来，那衙役的冷汗瞬间涔涔而下。对谁动刑？”

　　众人齐声应了，出门与那青年颔首示意，从连廊另一边去了。

　　如今衙门连点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动什么刑？！

　　有个穿着灰色短打的青年自廊下而来，却是有些面生。

　　那衙役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这话说的，阿德都没法接了。

　　天意如此？”

　　说完，车夫和丫头、婆子们就都去远处避雨去了。”

　　“他们作何反应？

　　马冰心头一紧，不由百感交集，“自然不是，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惊讶……

　　他们对王河的死早有准备，却对这样的死法惊讶，可见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谢钰点点头，“说吧。

　　这算什么？

　　谢钰见了，对元培等人道：“散了吧。”

　　袁媛抽噎起来。”

　　这话说得极重，惹得婆媳俩都低低抽噎起来。”霍平喝道。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到底是不一样了。

　　自从得了皇帝许可后，谢钰便翻看了许多尘封的卷宗文档，最终将怀疑的名单缩减到八人。

　　“再探。

　　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过。

　　打着袁家印记的车队缓缓驶来，细密的雨幕斜织在车厢上，朦胧一片。

　　眼下谢钰没有直接审问的权力，况且都是千年的狐狸，平安无事这么久，问也未必问出什么。

　　那样虚假的情谊，还不如没有。

　　来之前，马冰确实有无数话想说，可此时此刻，却都像堵在嗓子眼儿里，憋不出来了。可留下也只是徒增伤心，难不成要欺骗这个傻姑娘？

　　谢钰将手伸出窗外，把那枝条挪到旁边的老花杆上，“对了，王河的家人有说要来收敛尸骨么？

　　她没先开口，车里的人也没出声，一时间，周遭只剩下潺潺雨声。

　　但那姑娘或许曾编造过无数谎言，唯独一条，应当是真的：

　　她确实是名优秀的猎人。

　　谢钰皱眉，“这便是个酷吏的苗子，告诉外头的人，明儿就不用他来了。六月十二是胡青的老师的重孙百日，他已经叫人在家里准备，看样子是要亲自去的……六月十六，田嵩要往城郊福云寺去，听高僧讲经说法。

　　不多时，马车停在留亭之外，却没人下来。”青年问。

　　若人人如此，破案途中稍有滞涩就动刑，天下还不乱了套！

　　过了会儿，一个眼熟的丫头擎着油纸伞下了车，低声道：“姑娘，我们姑娘说，此时见面叫人心中难过，隔着帘子说，也是一样的。

　　连老天都在帮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吗？

　　未免打草惊蛇，也只好作罢。”

　　她的声音有些哑，曾经的快活清脆似乎都随着当日隐晦的表白消失不见。

　　有个新来的衙役意图表现自己，见状便大咧咧道：“大人，不如让卑职去捉几个人来，也不必同他们客气，几个板子下去，还有不招的？

　　六月十六，田嵩去福云寺？

　　让她别走？”青年领命而去。

　　经历了这么多，谢钰已经不信“巧合”二字了。

　　而这八人之中，又有五人在开封。

　　于是他就派了信得过的侍从出去，暗中调查他们的行踪，守株待兔。

　　“大人，还要再探吗？”

　　话音未落，却见元培等人齐刷刷望过来。

　　雨珠顺着房檐击打着他的手背，水花凌凌，似打在白玉上。

　　而今天，马冰也要在这里送别一位友人。”

　　一家人都摇头。

　　这本是一座极其不起眼的小亭子，但因早年曾有几位诗词大家陆续被贬，都从这里去往各地，曾在此与友人作别，留下不少名篇，渐渐得了名气，被后人称作“留亭”。”谢钰缓缓吐了口气，“多留神福云寺，提前派几个人过去。

　　走的时候，他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王河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一副骨架了。

　　若之前的事当真是马冰所为，那么这五人中的一个，便最有可能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按照律法，衙门确实有用刑的权力，但前提是“证据确凿”，而嫌犯却“拒不认罪”。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的不过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些。”

　　那青年便道：“付文山六月初九要出门为老友做生日，预计三日后回。”

　　那衙役已然感觉不妙，却还是本能地摇头，“没，没有。

　　这八人或是当年曾在凉州一带为官，或是曾直接或间接参与到凉州大战明里暗里的争斗，都有可能是继范石溪、徐茂才之后的下一个目标。”谢钰动作一顿。”

　　正踱步的谢钰脚下一顿。”

　　“是。

　　而王老太太和王香也是一脸平静。

　　最初，他是想派人跟踪马冰的。

　　赵夫人也要在那天去那里，她还说要带马姑娘去。

　　“很惊讶，”阿德又回忆了下，再次肯定道，“非常惊讶。

　　也就是说，若埋尸人真的是他们，王河入土后被老鼠啃光的事情，并非本意。

　　就连平时最喜欢与人玩笑的元培也没了笑意，冷冷道：“你有证据么？你们确定不再看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