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胡乱的一刀,这少年怎么可能会躲不过?
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
真正拐了梦石女儿的贩子已经被他们前一夜给杀了,那个死在梦石手里的人,其实是淳圣帝还是郡王时,在南州的一名随侍。
“公主, 今日大殿下只怕是不能来了。
“你那点功夫,好好待着吧。”
马车朝窄巷更深处跑去,折竹抽空瞧了一眼,随即他一脚踢在那刀疤男人的腹部,踏着碎瓦掠过林梢。
“您是担心他会生变?
梦石略放心了些,脸色暗自缓和下去,正要向他要纸蝴蝶,却听外头的侍卫忽然道:“殿下,情况不对。”
第75章 星罗观
商绒搬入凌云阁暂居, 鹤紫等纯灵宫的宫娥并不能入凌云阁,她的衣食起居都由阁中的女道士负责。”
一名女道士从雨雾朦胧的廊上走进来,俯身行礼。
这么一查,便查出了那名归乡养老的随侍。
“他对簌簌的情义不似作假,但对我却有绝对的警惕。
凌霄卫追查那随侍的下落至今,便足以说明,那随侍知道一些不一般的事。
其他黑衣人只余下两个活口,但梦石还没来得及盘问,那两人便咬碎了牙缝中的毒,死了。
折竹敏锐地觉察出他的退意,他面上不显,手中的剑招却更为凌厉发狠,刀疤男人避无可避,想跑却被一剑刺中了腿骨,他吃痛一声,下意识地朝少年挥刀。
剑刃击中钢刀的声音清晰,擦出极小的火星子来,刀疤男人被这少年的内力震得双手与胸口都有些闷疼。”
梦石提及此人,神色发寒。
商绒替商息琼顶下私祭亡灵的罪,但此事却并没有被告发至皇帝面前,那时折竹便知,梦石还是不愿伤害商绒的。
哪知这一刀竟真在少年后背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且不说以后,至少如今他是真心要助簌簌脱身。”
梦石走后,姜缨将煎好的药汤端入屋中,见折竹喝了药,又吃了一颗糖丸,他便问:“公子,到底是何人?”
梦石点点头:“好。
梦石躲过从车壁外刺入的刀剑,趁着侍卫追赶上来,他踢开掀帘就要入内的黑衣人,迅速跳下车去,摔在地上。
这少年一向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他会留在身边的人,他必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查个底掉的。”
梦石心下一凛。
他对上那少年一双漆黑,幽冷的眸子,只觉察出他唇角隐隐的一分诡秘的笑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少年柔韧的剑锋已割破了他的喉咙。
梦石是多疑的,他心中藏的事未必不多。”
他至少要让梦石以为这一回是真心搭救。
梦石在马车中摔倒,随即数名黑衣人跃上车盖,一名侍卫变了脸色,忙跑上去:“殿下!
他一直装作不知,便是为了蒙蔽梦石,让梦石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在乎他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如此一来,梦石才会真正对他放下戒心。
八月中旬,玉京一年中最为酷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近来连着下了好几日的秋雨,一日比一日凉爽。”
折竹半张脸抵在软枕上,没什么精神似的垂着眼。
“未雨绸缪,并非坏事。
即便是失而复得的儿子,若因知道母亲之死的真相而起了反心,那皇帝也应该不会姑息吧?”
折竹隽秀的眉眼凌冽,隐隐扬唇,“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只留一条后路。
折竹将他扶起来,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立即带着梦石后退躲过那刀疤男人的刀锋,又松开梦石,朝前一个腾跃刺向那人。”
折竹咬着糖丸,说。
“只要他不伤簌簌,我自然也会让他好好的,他要我替他去找商息照手上的东西,我也会替他找。
“梦石与我之间的情分可没有那么牢靠,”折竹扯唇,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他眼底晦暗的神光,“毕竟上次我已向他坦诚我救他实为算计。
折竹对他们皇家的事情显然没多大兴趣,也不再多问,只道:“今夜的事,你不要告诉她。
能自由出入凌云阁的,唯有作为商绒的老师的岑照。
“公子,那若是梦石真的……”
姜缨还是有些担忧。
他心中惊骇起来,黑巾下裹住的脸已经发白,嘴里更是浸了血味。竟能伤你?
但如此一来, 梦石也少了很多机会来见她。
马长嘶一声,马车骤然停下,若不是对面的少年及时拉住梦石,他便要从车中跌了出去。
“折竹公子?”
屋内昏暗的烛火映照少年苍白的面容,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冷漠又残忍,走一步算三步。
“那您怎么……”姜缨一头雾水。”
梦石才听刀剑声起,又见面前的少年抽出腰间的银蛇软剑。”
他的脸色苍白,声线有些低哑:“你只需要告诉她,我们的计划很顺利,我很快就能接她出来。”
折竹起身飞快地掠出去,正好一剑刺穿一个欲掀帘的黑衣人的喉咙,殷红的血液迸溅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去,借着旁边的砖墙一跃上檐,手中软剑一转,银光闪烁,迎向数人。
“你知道是谁?
“折竹公子!
若是梦石对明月公主,或对折竹起了杀心,那么梦石杀害那名随侍的证据便会送入皇宫。
相比起其他那些货色,
折竹接了此人几招便察觉他武功不俗,他却也不慌不忙,一边接下此人的杀招,一边试探起他的路数。
马不知是被谁的刀锋划了脖子,忽然嘶鸣起来,扬蹄疯跑。
夜风吹开帘子,外头是漆黑的窄巷。
这也算是商绒的目的之一,避开鹤紫等人, 便也等于避开了荣王妃。
但他屡屡言语上的试探却令折竹警觉。
他回过头来,正见折竹立在那里,剑锋滴着血珠,而他后背则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姜缨未料折竹出去这一趟回来便带了伤,他忙着帮折竹清理伤口和止血,又懊恼道:“属下应该跟着公子去的。”
梦石慌了神,立即上前去扶住他。
来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不知名的少年竟有这样的本事,眼见十数人被他轻松解决,那领头的黑衣人眼皮上有一道发皱的疤,他眯了眯眼,提起刀来三步并作两步朝少年冲上去。”
“此事全怪我,今夜的那些人都是冲我来的。
另一名黑衣人看准了时机,举剑从他身后偷袭,哪知折竹一个侧身,那黑衣之人只见少年一双冷冽的眸子睨着他,顷刻间,他便被薄刃扎穿了胸口。
“只怕是商息照。
刀疤男人愣住了。”
折竹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弯,“我总要确保万无一失。”
姜缨满脸惊愕。”
在商息琼在往生湖祭奠蕴宜一事中,他便已经知道梦石已不再对他与商绒毫无保留,他陷于欲望之地,自然也变得有所求。
毕竟,人一旦有了心心念念的利益,便是极易生变的。”
姜缨忽的想起来他们离开蜀青前,梦石在竹林里杀掉的那个贩子。”梦石看着姜缨替趴在榻上的少年上药,在旁说道。”
少年好似兴致缺缺般,不过是随口提一句那个名字。”
“他原本伤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