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最危险的就是他,姑臧城可能是鱼龙混杂,他这儿都没有混杂的,全是恶人!
眼看着他意外的神色,姜稚衣心底哀乐已经奏响。”姜稚衣一双手防备地攥在身前,思忖这话也谈完了,这人怎么还不走,提起一口气道,“不是说累了吗?”元策支着额角看着她。”
惊蛰在后边着急地,悄悄戳了下姜稚衣的背脊。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边忽然有人低低叫了一声“少将军”。
看着隔扇上映出的人影,姜稚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去,从美人榻上坐直身子,与一旁惊蛰对了个眼色。
惊蛰鼓劲般朝她点点头。”
元策似笑非笑地一抬下巴:“跟我做生意呢?
而且,沈元策与她求亲,正是裴雪青带着另一半玉佩找上门来的那天。
元策:“……”
“做生意成交,击掌为誓,方才忘了。”
姜稚衣面无表情:“我不高兴的时候还能跟你做生意,你就烧香拜佛感恩戴德吧。
姜稚衣努力转动着今日已然不堪重负的脑筋。
光怀疑她可能要恢复记忆,沈元策便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若确定她已经清醒,可不知还有什么等着她。
姜稚衣端坐在美人榻上,迎上他试探的目光,回想着自己过去四个月是怎么对他笑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甜丝丝地道:“阿——”
元策眨了眨眼。”
“……”
一些遥远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撞入脑海,姜稚衣心头一颤,撇开头去,恨恨闭了闭眼。”
“阿————”
元策歪了歪头,继续等。”趁他没回过神,姜稚衣快快走上前去,在美人榻的最角落坐下。
睁开眼,姜稚衣口齿清晰地道了一声:“进。”
姜稚衣垂眼看向他摊开的手。
“嗯?睡着才叫歇。
正是僵持之际, 在门外顿了许久的那双乌皮靴跨过了门槛。
看着此刻站在眼前的人, 脑海里重叠上他曾经出口辱她的可恨模样, 再想想他这段时日看了她那么多笑话——纵使是虚与委蛇, “阿策哥哥”这四个字, 能叫出第一个字,也已是她最大的忍让。姜稚衣一时有些恍惚,突然在想,若她没有恢复记忆,今日会在做什么?
姜稚衣嘴角僵硬地一顿,努力重新张口:“阿——”
元策:“?
她让惊蛰陪她出去透透气,他们并不干涉,但等她走到府门附近,试着出府,便立马有人上前阻拦,说少夫人昨夜上街出了岔子,若想出府,还是等少将军晚上回来为好。”
“坐着怎么叫歇?那枚玉佩又是谁的?”
元策看了眼她的床榻:“那你的榻借我睡睡?
可那枚衣字佩绝对不是她的。
直到——
姜稚衣脸色一变。
姜稚衣晕怔怔地从门边退回来,想了想,恍惚道:“……惊蛰,我怎么觉得,这事好像不对?装傻不行,不高兴还不容易……
姜稚衣定了定神,终于找着了适合她的台词,板起脸来:“你看出来了就行,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你自己没时间待在府里,还不许我出去打发时间?
“提过要求就逐客,郡主这是用完人就丢?”
“消气怎么,没消气又怎么?”
姜稚衣烦躁地皱皱眉,点头:“行,各退一步,成交。
元策慢慢收起手臂,空荡荡的指尖搁在膝上摩挲了两下:“是为这事不高兴?”
“还有,我要自由出入,连在长安城皇伯伯都许我畅通无阻,你在这儿是拿我当犯人吗?”
“明天——不,今晚开始,让你那些凶神恶煞的手下离我远点,我瞧着不舒服!”
“郡主此话怎讲?
从他眼底看出了不知是不是试探的意思,姜稚衣轻一咬牙,一点点伸出手去。
开开心心等着沈元策回府?”
姜稚衣眼睛慢慢睁大,背脊僵直着偏过头:“你自己房里没有榻?”
“处理了一天军营里乱七八糟的事,有点累,”元策朝她摊开手,“消气了的话,过来坐会儿?
姜稚衣越捋越乱,越想越觉得可怕,一整个白日,几次打开房门与窗子,都看见那些玄策军雷打不动地守着她,连谷雨去取她的膳食,也有人贴身跟随。
姜稚衣眼睫一颤,蓦地起身跳开去。
一面负心于前任相好,一面陷她于抢夺他人夫婿的不义,还将她坑蒙拐骗到了千里之外,让她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元策,他还配做个人吗!
也就是说,她眼下当真被困住了,除非过了沈元策那一关,别说回不去长安,连这小小的府邸都出不去!”
当时因玉佩引发的那场掐架,最后的结果是裴雪青说自己得了臆病。”
……保护她?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眼下她唯一能够掌握的主动权便在于自己的记忆。
元策打横的手臂落了空,抬起头来眉梢一扬。”
“那都依你了,消气了没?
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你觉得,他是为何与我定亲的?
姜稚衣缓缓抬起眼皮,盯着元策的脸,借帕子的遮掩抿了抿她这容不下虚情假意的嘴。始就知道她在发疯,为何不直截了当揭穿她,看她疯了这么久,还——陪她一起疯?可现在看来,得了臆病的人明明是她。
姜稚衣身板一直,更正襟危坐了几分。
他房里为何会有那枚玉佩?”
“可他以前明明像我讨厌他一样讨厌我,我一开始找他发疯的时候,他也很不待见我……”
“那您想想他是何时对您转变了态度,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您了?”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元策站在门槛外,慢慢掀起眼皮,朝里望来。早点去歇着吧。
姜稚衣接到眼色,点头:“对。
最后一刻,姜稚衣在他掌心啪地一拍,同他击了个掌。”
惊蛰:“……”
好一个硌牙的对字, 核桃壳都没有这话接得硬。”
还好, 这句不难讲, 这句是实话。
元策:“…………”
第53章
元策落在姜稚衣身上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可以,但姑臧城鱼龙混杂,你出去要么与我一道,要么我派人跟着保护你。”
“我房里不是没有你吗?”
元策撑膝看着她:“那你想我怎么做?装傻这件事,比她想象得要更难一些。
她算是明白了,沈元策昨日看到她因蛐蛐大受刺激,大概也怀疑她快恢复记忆了,所以才将她“软禁”在了这里。
可是此刻,直到夜深,她依然像根木头一样枯坐在房中。
郡主自己可能还不觉着,她作为旁观者, 眼看郡主前些天在沈少将军面前小鸟依人,说话像倒豆子似的,再看眼下这一次只能蹦出一个字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昨夜不是没逛多久就晕过去了,我想白日再出去逛逛,谁知道你的人竟然敢拦我……”姜稚衣收到暗示,硬邦邦补充了句。沈元策对她转变态度,似乎是收留她的第二天,在书房打碎那枚衣字佩之后……
话本里说,女主人公赠予男主人公的信物是一枚悬挂雪青色流苏的月牙形白玉佩,上头雕刻着女主人公的名字,所以她当时稀里糊涂地将那枚衣字佩误认成了自己给他的定情信物。
元策在原地眨了两下眼, 走上前来:“听他们说, 你今日想出府?
惊蛰松了口气,忙给姜稚衣使眼色,下一句可不能再露馅了。
笃笃两下叩门声响起,房门外的人开口道出一个“姜”字,便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而后静静站在那里等她的回应。也说不定根本等不到他回府,就去军营找他了。
再后来……再后来她去沈府投奔他,他晾她到半夜,依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姜稚衣也觉出不妥,很快轻咳一声:“都——怪你回来这么晚,我在这儿坐得心都凉了!
元策看了眼两人之间还能再坐两人的距离,侧目看她:“我身上有刺,能刺着你?
姜稚衣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来:“非要这样不可?
姜稚衣闭上眼,酝酿着深吸一口气。像只惊弓之鸟,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绷紧。
如果她没有恢复记忆,此刻应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靠着他坐在这榻上……
姜稚衣一晃脑袋,把脑海里糟糕的画面晃掉。”
“嗯。只要她不说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至少能先稳住沈元策,有机会将这些看守她的人撤去。”
元策:“非要这样不可。
“阿嚏……”姜稚衣拿帕子捂住了嘴,打了个不太地道的喷嚏。
那裴雪青为何要说自己得了臆病,沈元策既然已经有了相好,怎么还跟她定亲?”
“行,让他们去你看不见的地方。”
姜稚衣在榻沿坐下,忍着悔恨与尴尬闭了闭眼回想起来——
她第一次喊他阿策哥哥,他一手刀把她打晕了,第二次给他递字条约他看雪,他没有赴约……
之后她去军营为自己的失约道歉,她记得他好像是打了半天的犯人,当时也还臭着脸。
不叫这个,说点别的, 能不能让他相信她还傻着?
“冻着你了?”元策再摊了一次手。”元策稀松平常地说着, 转身合拢房门,看起来并未察觉端倪。”
“……我有刺,怕刺着你。惊蛰后背发凉地屏住呼吸, 站在美人榻后方,忐忑地看向出师不利的郡主。”
“奴婢瞧着沈少将军是当真喜欢上您了,怕您恢复记忆以后不认账,所以急急定下亲事,把您骗来河西。
姜稚衣霍然一抬眼:“裴雪青?
她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是她没有想通的,但她今日又哭又骂,一下子回想起这么多事情,实在太疲惫了,脑筋怎么也转不动了。”
也是,她不是应该不高兴吗?
既然那玉佩不是她的,那么应当就是裴雪青的了……难道裴雪青和沈元策才是真正私定过终身的相好?
……为了逃出这个府,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元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向她的肩。
可临要触碰到他的手指,头发丝却抗拒到快立起来。”
“我现在不就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