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泽微微叹气,意味不明地说道:“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萧鸾飞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阴沉,随即抿唇笑了,深情款款地说道:“殿下,不要紧的。”
“您是堂堂皇子!自然:“要是我听了你的,那一日,事败了,我会怎么样?
萧鸾飞刹那间警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失言了,头皮阵阵发麻,心如擂鼓般狂跳。
“……”萧鸾飞抓着他手的手指紧了紧,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要是被流放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过得比上辈子还惨?
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而已。”
“你白费了我一番苦心筹谋,你害了我……“
下一瞬,她听到了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和那位科举舞弊的林二公子一样,贪心地渴望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萧鸾飞:“……”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可唐越泽已经先她一步又道:“宁王作为主谋,已经被定了凌迟之刑。
“那天,殿下要是按我说的那样,出来主导大局,又怎么会让萧燕飞出尽风头?
恍然间,她想起了她昨晚做的一个梦,梦中,她置身于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所有人都卑微地跪伏在了她的脚边,恭敬地唤着她太子妃。”
换作他,也会一样。
黑暗中,他的五官不甚清晰,晦暗如渊。
没一会儿,牢房的周围又是黑漆漆的一片。
一股恨意突然间涌上她的心头,似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心肺。
“我错了!”
一瞬间,萧鸾飞心头如释重负,庆幸自己终究是把他给哄了回来。”
“以后,我都听您的。
既然上辈子顾非池能从长狄人手里夺回北境,这辈子谢无端也做到了,那么唐越泽自然也可以做到的,只要他有兵权在手。
唐越泽没有走近,站在那里不近不远地看着萧鸾飞。
“咚,咚,咚……”
唐越泽听到了后方的敲击声,也听到了萧鸾飞的嘶喊声,但不曾再回头,更不曾再驻足,步伐坚定地走出了阴暗的诏狱。
牢房内外又安静了下来,萧鸾飞近乎屏息地看着唐越泽,心一点点地往上提,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您才是正统。
唐越泽摆了摆手,拒绝了。
“您应该登上帝位的。
周围沉寂如死,安静得连一点脚步声也听不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抽泣声。”
而不是顾非池!
灯笼又轻轻地摇曳了一下,晕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萧鸾飞突然对着唐越泽离开的方向发泄似的叫嚣了起来,“就是这样!
他走了,留下了她一个人。”
“我们一起去岭南。
她知道,她未来的命运就握在唐越泽手里了。
等她说完了,唐越泽又静了半晌,才道:“你真的是为了我?”
“殿下,你相信我!”
萧鸾飞的话彻底惊醒了他这个梦中人,狠狠地撕裂了把过去那些看似美好的画面。
好一会儿,唐越泽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好。”
任萧鸾飞反复喊着,唐越泽都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灯笼的光芒也随之远去。”
上辈子,她的身世被揭开后,她嫡女沦为庶女,及笄后就被许了人,远远地发嫁到了扬州,再也没回过京城。
“不会的。
可他浑不在意。”
“殿下不愿意争,那就不争了,只要我能和和您永远一起就行了。”
反正现在的北境也不过是几座空城而已,给了也就给了。
除了唐越泽,再也没有人能救她出这个泥潭了。”
她当然想过。”
不是顾非池。
唐越泽冷淡而疏离地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她哭着,喊着,“我方才是……是太害怕了。
慢慢地抬头看了过去,却见唐越泽出现在了三四丈外的拐角处,手里的灯笼熄灭了。”
她秋水般的乌眸波光盈盈地地注视着唐越泽,那般专注,那般炽热,似乎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萧鸾飞惶惶不安,千疮百孔的心脏似乎有寒风呼啸地穿过。
他又道:“好,要是事成了,大景会怎么样?”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把我放在心尖上,你却连这么点事都不肯为我做?
她的心踏实了,温柔道:“殿下,我知道您对我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萧鸾飞发白的樱唇颤动不已,脑子里一团混乱,临近崩溃的边缘,浑浑噩噩地质问起了唐越泽:“为什么?
“殿下。!
不想——
“我会向太子请求,将我贬为庶人,和你一起去岭南。!”
“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流放。
那眼神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唐越泽静静地听她说,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难掩的癫狂与野心,抿着的薄嘴透露着一种的波澜不惊的平静与淡漠。
“殿下,殿下……”
萧鸾飞抽噎不已,悔恨至极,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如同唐越泽刚才所说,这大概会是他最后一次来看她了。
扬州是富庶之地,岭南可是蛮荒之地,那里的日子与京城、扬州相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假的,都是假的。
唐越泽直视着眼前的女子,没有闭眼,没有回避,直面着她,也直面着他的过去。”他贴身的小内侍手里捧着一件玄色的斗篷,想给他披上。”牢房内的萧鸾飞点头如捣蒜,生怕她不信。
“殿下……”好一会儿,萧鸾飞才发出了声音,声音似被砂纸磨砺过般嘶哑不堪。
可她的夫家好歹还是官宦人家,她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强势地掰开了她抓在他手上的那几根手指。萧燕飞她不过只是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您可以做得更好的。
迎面几片雪花随着寒风飘来,飘在了他的鼻梁上。”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指掐住了他的手背,尾音骤然间拔高,在这一片寂静的诏狱中,显得有些尖锐,有些凄厉。
除了她,再没有旁人。
唐越泽将手里的灯笼杆子又握得紧了几分,灯笼微微摇晃,里头的烛火也随之摇曳,映得他的表情显得讳莫如深。
她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不是顾非池。”
“你要不是皇子,我又何必接近你,讨好你?”萧鸾飞连忙反驳,完全没听懂唐越泽的语外之音,纤白的手指将栏杆抓得更紧,双眸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出奇。
这辈子,唐越泽还是辜负了她!”
“萧鸾飞,你可曾想过吗?”
要是唐越泽肯听她的,京城现在早就在他的掌控中。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眼波流转,神情看上去十分的妩媚,一手再次朝牢房外的唐越泽探去,这一次,一把抓住了他空闲的左手,牢牢握住了。
“抢回来?”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
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萧鸾飞的身子不可自控地颤抖不已。
鬓发松散,几缕头发垂在她涕泪纵横的脸上。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只要她对他还有一点点情义,他就愿意放下一切,跟她一起去流放。”
“你明明可以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她的喉头发紧,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她不用流放了,是不是?
死罪,凌迟。
唐越泽轻轻地叹了一声,语气有些复杂:“所以,还是因为我是皇子。
唐越泽轻缓而坚定地说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唐越泽接着道:“萧鸾飞,你罪犯通敌,此罪不可免。”
她喃喃自语着,一下下地用额头撞着栏杆。”唐越泽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荡着:他不肯救自己!
萧鸾飞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继续强调道:“您才是‘大皇子’。”
“我信你。”
“是,是的。”
“只要殿下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就行了。
这个念头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要将萧鸾飞整个人击溃。
早在“那一日”,他对她已经彻底断了情,可他心中依然有那么一分挥之不去的执念纠缠着他。”唐越泽道,“我从小养尊处优,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这一刻,他想到了四个字——
贪得无厌。
“对!
梦醒后,她又回到了现实,这个冰冷阴暗的诏狱,仿佛阳光永远照不进来的永暗之地。”唐越泽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重复道。我是愿意的。
上辈子,崔姨娘、萧衍、萧烁……他们弃了她!萧鸾飞一脸真挚地说道:“我知道,北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大景,但殿下可以把先把北境给了北狄,等您坐稳了江山后,再抢回来就是了。是在故意气你。”
可是,前方再没有任何回应。
“你愿意吗?
她重生这一世,竟然比上辈子过得更凄惨?
周围又黑,又冷,又潮湿。
“不!”萧鸾飞怕了,又赶紧放低了姿态,“不是的。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不,我不要流放。
“殿下,你听我说!
她曾经是他心里的一缕白月光。
果然,至始至终都是一样。”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她不甘地用手敲打着牢房的栏杆,一下又一下,直敲得手都红了,肿了,都没停下。
萧鸾飞一时有些懵。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然而,唐越泽还是转过了身,提着灯笼往外走去。”
萧鸾飞简直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