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是你也一样......”

　　她的话如利刃刺在心口，邢风吞咽了一下喉咙，没法应她。

　　外面的流言虽传得有鼻子有眼，可有些事也并非空穴来风，她确实在茶楼见过裴安，也确实在蹴鞠场上同他来往密切。

　　她被二夫人娇养出来，也有一身的傲骨，这些年来，她也并非毫无怨言，她看着邢风道，“邢哥哥说我不是真心喜欢你，那你呢？

　　连媒人都上门了，进门便找上裴夫人，一脸喜笑颜开，“世子爷眼光好啊，这些年谁都入不了眼，只瞧上了三娘子，全临安谁不知道王家三娘子国色天香，姿容绝色？可主子想想，你和裴公子若是真的呢？且王家又乃书香门第，王二爷如今封了将军，同国公爷也有些交情，这简直就是天定的缘分，天生一对......”

　　确实是好，可人家名花有主。

　　心头的气儿没地方使，国公爷愤袖而去，回到屋里和裴夫人轮流叹气，大眼瞪小眼，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等。从小玩到大的两人，十几年的情分，怎么着也有些失落。

　　他也想过，要带她远走高飞，可如她所说，他们又能走到哪儿去。

　　芸娘不想自己低头，也不想祖母一大把年纪去求人。”

　　“这临安城内，论体面，谁比得过裴家，二夫人老夫人如今着急去求邢家，是为了什么？

　　这头刚应付完，王家那边还没想好该怎么交代呢，那混账东西在蹴鞠场上，又去招惹了人家。”

　　—

　　天色一黑，芸娘便去找了大娘子。

　　“主子你想想，如今咱们愁的什么？

　　她已经同邢风分了，断也没道理再去吃回头草，难看不说，心头到底是几分憋屈，弄得自己上赶着要嫁，非他邢家不可一般。

　　但裴安是什么想法，她也猜不透，想起昨儿在场子上他问自己的那句话，他心里必然也是明白的。

　　可有了那些流言，她这辈子除了邢家和裴家，估计不会有人再上门。

　　流言一传出来，裴国公早就去东院找人了，怒气冲冲进了门，却没见到人，问屋里的小厮，“世子爷呢。”

　　小厮回答，“世子爷去上坟了。”

　　芸娘一愣，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敢！”

　　芸娘点头，“我......”

　　王老夫人又问，“是不是肢体接触了？

　　她是个姑娘，花一样的年纪，谁又想让自己的亲事抬不起头，说不想被对方盼着娶进门。

　　她十七了，莫不成当真不嫁了。

　　芸娘没再说什么，低头从他手里接过了玉佩，又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他送给她的玉佩，还于他，“但愿邢哥哥不会后悔。”

　　芸娘能猜到流言出来后，邢夫人定会生气，但没料到她会如此极端。

　　“宁宁。

　　邢哥哥归还她玉佩，想来也是因为过不了邢夫人这关。”

　　“上坟？”

　　信物归还，这桩口头婚约，便也彻底结束了，往后不会再来往。

　　青玉继续道，“主子再想想，您这儿乱如麻了，同样陷入流言的裴公子，他能好到哪儿去？

　　可在这之前，她得先阻止祖母去邢家，旁的人靠不住，只有去找了大娘子，芸娘拉住她的手，哀求道，“大姐姐，你可得帮我拖住祖母，让他先别去邢家，咱王家这么大的门户，不能因我折了颜面......”

　　大娘子手指点了一下她额头，“你也知道，昨儿在场子上畅快了，如今不好收场了？

　　但能怎么办，事情是她惹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就陷入了流言，只后悔自己去了蹴鞠赛，更后悔同裴安生了瓜葛。

　　干等着实在太难熬，裴夫人悄悄差了丫鬟，“你去打听一下，一有动静，便回来......”

　　“是。

　　若是之前，芸娘自然求之不得，可如今刚被邢风退了亲，连定情之物都还了，这时候王家再去求人，她往后该如何面对他。”青玉没等她开口，便替她摇了头，“不是，主子如今是缺一门体面的婚事。”

　　“秋季我便十七了。”

　　那陌生的口气，芸娘头一回见，知道是真的打算要同她一刀两断。

　　这会子他去清坟，倒是去到了点子上，先去给列祖列宗道歉。

　　“邢夫人当场摔了茶盏，将邢风叫到了跟前，要他立马同你断个干净，你那邢哥哥还算有点良心，跪下来相求，说那些都是流言，当不得真，邢夫人更气了，直接道，邢家门户三代都是干干净净，如今到他邢风这儿，莫不是就要污了？”

　　芸娘吸了一口凉气。

　　将来他们成亲，便是一家人，相濡以沫一辈子不挺好的吗。”

　　裴国公扶了一把额头，岂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咬牙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她如同一颗明珠，如何能藏得住，他怕她跟着自己吃苦，更怕她在将来遇到像裴安那般耀眼的人，再回首他们的婚姻，会后悔。

　　若王家同邢家没有口头婚约，裴家立马就能派媒人上门，可关键是如今也不知道邢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昨日他在场上都看到了，她光彩夺目，就该那般无忧无虑地活在阳光底下，他不想将她拖入尘埃，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受着生活的磋磨。

　　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还没成亲呢就如此轻......”大娘子顿了一下，没说出口，“横竖就是说，成亲之前便闹出了这些个流言来，将来成了亲，再同人闹出个什么风言风语来，王家丢得起这个脸，她邢家丢不起，谁要敢去王家提亲，便从她身上踏过去。

　　—

　　二夫人是没追究了，流言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越卷越大，甚至媒人都来了。”

　　“世子爷说，昨日去郊外时，见太爷的坟头上长了一些草，这不马上清明了，世子爷一早便过去清理了。是邢公子不娶你吗？

　　王老夫人忍不住了，亲自将芸娘叫去了院子，旁的什么也没问，就问她，“是不是同裴公子踢了蹴鞠？”

　　他们的姻缘，不受父母祝福，即便他排除万难，将她迎进了门，也给不了她幸福。

　　二夫人看了一眼她微红的眼圈，也没讽刺了，将玉佩还给她，“他倒没说错，配不上，早能料到的事儿，没什么好伤心的。

　　青玉说得对，摆在她面前的难处，不是愁邢家悔婚，而是一门体面的婚事。”

　　芸娘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裴公子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您了。

　　裴夫人前几日还劝解裴国公，先不着急，看看形势，怎么也没料到，过了两日，流言竟越来越猖獗。

　　芸娘埋着头不说话。

　　她想不出办法来，焦头烂额，又气不过，再想起那张脸，忍不住骂了一句，“招蜂引蝶的东西。

　　裴夫人应付完，一个头两个大。

　　萧家的亲是许不成了，昨儿午后裴夫人便去找了萧夫人，态度诚恳地同对方道了歉，话也说得好听，“都怪我这当娘的，从小将他宠坏了，越大越管不住，如今更是有了自个儿的主张，我这个当娘的也说不上话了，莺丫头心思单纯，哪里能降住他，没了那泼猴，莺丫头定也能寻一门好亲，就算我萧裴两家亲事不成，这么多年的邻里，也如同兄弟姐妹的关系，往后有什么事，该走动的，还是如往常一样，还望妹子，千万莫要生我的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流言也出来了，不同意还能如何，以裴家如今的地位，肯拿这个态度同她们正式说清楚，已经是给了面子。

　　流言一起来，凭裴国公府的身份，这临安城里谁还敢提亲，只有先同王家有过口头婚姻的邢家，才不会落人口舌。

　　毕竟这桩孽缘，是当初自个儿定下来的，如今坑了自己的亲闺女，她也没脸训人。”青玉手搭在她肩头上，又将她按回了榻上坐着，低声道，“奴婢觉得这是好事。那样，还不如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好念想。”

　　王老夫人自然知道她和裴安没有关系，正因为如此，才会去求邢家。”青玉说得眉目飞扬，“是因为您和裴公子是假的，除了邢家没人会娶你。

　　萧夫人也是个知趣的人，态度和气地道，“夫人说什么呢，裴世子年轻有为，眼光自然也高，是我莺姐儿没那个福分......”

　　裴夫人回去后，便让人给萧家送去了几箱子东西，当做赔礼。”她轻声道，“我知道邢夫人不喜欢我，可邢哥哥呢？”

第109章 提亲

　　裴家国公府。”

　　芸娘咬了咬牙点头，“可那是......”

　　王老夫人一句也没听，也没再问，对她招手，“回去吧，明儿我去趟邢家，找邢夫人道个歉，除了邢家，如今也没人敢同你提亲了。”

　　“主子先别激动。

　　可这些，不就够了吗？

　　若裴家当真同萧娘子退了婚，两家因流言捆在了一起，自己也不冤。”

　　本想教训她一顿，二夫人最终一句埋怨的话也没说，回了自己的院子。

　　流言一出来，必然也会受影响，估计背地里早就问候了他裴家的祖宗。你是不知道，那邢夫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流言都传成这样了，他倒是能躲。

　　等邢家也去同王家退亲，裴安才能补上。”

　　刚骂完，外面青玉匆匆走了进来，一进屋，立马关了房门，附耳道，“主子，裴公子适才派人来传了个话，他那边好像也遇到了麻烦，说主子要是愿意，明儿巳时塔苗见。”他唤了她一声，眼眶微微生红，低声道，“我护不住你。”

　　大娘子跟前的丫鬟，同邢家的一个小厮谈上了，什么样的话都传了回来。

　　见了面再问一下他意思，该怎么做，心头也有个底。

　　没等芸娘回过神，他便将手里的玉佩递到了她面前，哑声道，“王姑娘倾城之色，是邢某配不上。”

　　芸娘眉头一拧，疑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