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祝嬷嬷有些羞愧地红了脸,眼眶酸涩难当,几乎无法直视萧燕飞。
“奴婢有用!
像这样的眼神自祝嬷嬷进宫后,就见过许许多多回了,她能在凤仪宫有如今的地位,不仅要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更要时刻防着别人爬起来,爬到自己的头上。
自己一个外来的,要怎么才能挤得进去!
只有萧二姑娘还会念着自己。
看在祝嬷嬷眼里,像是在说,凭你,还想在姑娘跟前得脸!”祝嬷嬷激动地说道,“请姑娘让奴婢跟着姑娘吧!
这一瞬,祝嬷嬷简直恨不得以死谢罪。
原来先皇后的死因并非外界所传的难产,而是中毒!”
祝嬷嬷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仰望着萧燕飞,满心满眼的依赖与信任。哎,我真是放心不下嬷嬷。”
关闭了几天几夜的房门再一次打开了。
听到这里,萧燕飞眼底难以抑制地露出了些微动容之色。”萧燕飞把嫁妆单子给了金大管家,自己则拐了个弯回了月出斋。
祝嬷嬷越说越起劲,口沫横飞道:“上回宁王太妃就进宫找皇后娘娘借了奴婢,宁王爷的第四个王妃是个不乖的,非闹着要和离,奴婢就奉皇后娘娘之命去宁王府,把那宁王妃好生调教了一番。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像萧二姑娘这样尊贵的人,身边肯定有很多人等着伺候。
那么,顾非池知不知道这件事?
除了先皇后已死这点外,倒是跟武安侯府做的那些事可谓异曲同工啊!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知秋察言观色,上前了半步,笑吟吟地催促萧燕飞道:“姑娘,正院那边还等着您呢。!”
先皇后顾氏是住在坤宁宫的,后来柳氏封后,不愿去住坤宁宫,就把她原本住的景仁宫重新修缮,并改名叫了凤仪宫。
一定是这样的。”祝嬷嬷忙不迭道,“奴婢比他们都有用。
祝嬷嬷急了,忙又道:“皇后娘娘这回派奴婢来,表面上说是让奴婢教姑娘规矩,其实是为了调教姑娘,降服姑娘,让姑娘以后乖乖为娘娘所用……”
“这样,等姑娘嫁进了卫国公府,才好当娘娘的耳目,为皇上和娘娘通风报信。
几天没回来,月出斋依然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祝嬷嬷恭敬地唤道,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度晦暗无光的眼眸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后来……”祝嬷嬷陷入在二十年前的回忆中,咽了咽口水,接着道:“封宫半年后,先皇后就薨了。
在皇后的眼里,自己就如尘埃般卑微,哪怕自己消失了,皇后恐怕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萧二姑娘。
这一眼是挑衅,是轻蔑,是讽刺。祝嬷嬷急了,不行不行,她得让姑娘把自己也带走!
在光芒中,看到了一道婀娜的倩影朝她走来,璀璨的金光柔柔地勾勒着少女的轮廓。
金灿灿的阳光从拉开的门缝一点点地透进了漆黑一片的屋内。”祝嬷嬷连连点头,见姑娘听着欢喜,也跟着笑了,接着道,“先皇后那可真是一个大美人,文武双全,英姿飒爽,只可惜这性子太硬,过刚易折,非要和皇上斗气,一点也不肯服软,为了卫国公府几次与皇上起了争执,一气之下,自己封了坤宁宫。
这种事古往今来再常见不过了……咦?
也该关照一下那位祝嬷嬷了!”
“不消半月,人就乖了,如今啊,就是被打得胳膊都断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和离了。
先皇后就是顾非池的姑母顾明镜吧。
“哦?
祝嬷嬷心里就觉得熨帖极了。
祝嬷嬷一急,咬了咬道:“当年太医院的太医令还是孙大人,奴婢当时正巧听到孙大人跟另一位太医悄悄说,先皇后的唇色发黑,分明是中了毒……”
祝嬷嬷一双老眼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暗芒。
她闭上了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祝嬷嬷紧张地抬眼又瞥了萧燕飞一眼,见她抿唇不语,就继续往下说:“先皇后薨逝后,奴婢就被调去了尚仪局,花了十年才从女使做到了员额,皇后娘娘见奴婢会调教人,教出来的宫女们个个都是忠心耿耿,就把奴婢调到了凤仪宫。
本来殷老爷打算只让金大管家来的,她正好也想回来一趟,就跟着一起来了。
“金大管家,你对比着嫁妆单子拿。
祝嬷嬷心中大喜。
帝后的这段姻缘,不管外界是怎样的传颂的,赞帝后乃天赐良缘,说皇帝对元后情深义重,但从萧燕飞所知道的那些事看来,这件事再明确不过了,就是皇帝哄了人家姑娘,又利用了人家的家族,帮着自己登上皇位,最后——
卸磨杀驴。这么说来,皇帝和武安侯肯定聊得来。
她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像是一个扯线木偶突然间被人拽了一下。
祝嬷嬷有些慌了神。听说夫人的嫁妆当年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的,本朝就没有过这样显赫的嫁妆……”
祝嬷嬷嗓子眼一紧,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说明姑娘对她还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
“吱呀!”
萧燕飞眸色一凛,听得认真。
不愧是君臣啊!”
“奴婢知道唯有姑娘才是对奴婢好的人。
自从第二回 被关到这里,已经又过了六七天。
“奴婢会、会……”祝嬷嬷搜肠刮肚,忽然眼神一亮,忙不迭地说道,“奴婢会花木!
就像萧二姑娘说的那样吧?
那种眼神,看起来就仿佛一个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艰险跋涉,受尽了千辛万苦,几乎以为终其一生会沉沦在黑暗与泥潭中时,却在最绝望、最颓丧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了属于她的救赎。不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暂时就不在侯府。奴婢九岁进宫,因为侍弄得一手好花草,得了先皇后的赏识,从前还在坤宁宫服侍过呢。”萧燕飞为难地说道,“我是有心想把嬷嬷留在我身边的,可嬷嬷你看,我身边的丫鬟婆子这么多,总不能个个都留着,嬷嬷说是不是?
要是姑娘不要自己,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的唇畔噙着一抹如清风明月般的浅笑,犹如一缕暖意融融的春风迎面拂来。
萧二姑娘这么好,处处提点她,想着她,简直就是她的明珠,是她的救赎,可她却是怀着恶意来的。
萧燕飞讥诮地勾了勾唇,适时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单单看顾非池那日在清晖园对着皇帝的态度,他就不可能不知情。
萧燕飞对此颇为满意,先回小书房揣上了她的宝贝匣子,就带着知秋一起去了西厢房。萧燕飞来了兴趣,挑眉问道:“你还服侍过先皇后??
那刺目而来的阳光很快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遮眼睛。”
“没多久,丧钟响了,足足二十七下。
她想好了,她早就想好了!
“祝嬷嬷,”萧燕飞微微一笑,取下了头上的帷帽,背光下,她的五官略显模糊,“你一个人在这里还好吧,我来看看你。”
“那时候,奴婢只是坤宁宫里一个侍弄花草的三等宫女,也进不得正殿,只知道那一晚皇上命人砸开了宫门。
最开始,祝嬷嬷还奢望着皇后也许会想起她,会派人来侯府找她,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祝嬷嬷绝望了,她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了。”
知秋搬了把椅子过来,萧燕飞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漫不经意地抚了抚袖口上的镶边,等着祝嬷嬷自己往下说。
又仿佛一个绝望的祈祷者终于看到那天上的神女降临人间!”
“平日里,凤仪宫里新晋的宫女都是奴婢亲自调教的……”
是啊,她最会调教人了,她最有用了!咱们去看金大管家和赵嬷嬷清点嫁妆吧。”
祝嬷嬷骄傲地昂起了下巴,那过分亢奋的老脸在这昏暗的房间内透着些诡异的狰狞。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她在心头,顾非池想必是心知肚明的。先皇后薨,一尸两命,还是一个小皇子……哎,可怜先皇后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就这么香消玉殒……”
祝嬷嬷忍不住舔了舔发干发裂的嘴唇,目光略有几分游移之色。
这个心眼多的小蹄子就是想跟自己争!
呆若木鸡地坐在榻边的祝嬷嬷听到动静,慢慢地抬起了头,顺着光的方向,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萧燕飞和知秋。”
说话的同时,知秋掀了掀眼皮,斜睨了跪在地上的祝嬷嬷一眼。
不愧是江南首富,壕无人性。”
“像奴婢这般服侍过两任皇后的可不多了。
“奴婢想明白了!”
“是是。”
想起这段往事,祝嬷嬷憔悴的脸庞上露出几分唏嘘之色。
这么一想,她更急了。
上回小郡主好像说过,宁王的前头三个王妃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顾明镜简直可恶至极。”
走了?
“……”萧燕飞皱了皱柳眉,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死都死了,还非要让朕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当时她并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也就是后来,才听皇帝和柳皇后愤恨地说着:“若非她当年自封坤宁宫,与朕决裂,朕迫不得已饶过了卫国公府,现在又岂会落得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
萧燕飞温温柔柔地说道:“嬷嬷莫急,慢慢说,我还有些时间。”
萧燕飞气定神闲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祝嬷嬷,微微地笑着。
萧燕飞一眼就看出祝嬷嬷有所隐瞒,右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接收到了萧燕飞的手势,知秋适时地轻哼了一声:“姑娘,这种陈年旧事有什么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