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老老实实窝在江茴身边，小手紧抓着她的衣角，紧张兮兮地看着内间的师雁行。
好家伙，瞧这小姑娘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安安静静坐那儿跟朵花儿似的，没想到张嘴一句话噎死人的。”
昨儿她摊上忽然来了位体面的中年人， 自称是陆家酒楼的管事，问她最近几天有没有空， 东家想请她一会。”
“亏你还记得！存了这个念头，根儿就要坏！
这分明就是在拐弯抹角地骂陆铭井底之蛙没见识！
他又尝了一块，然后单独夹出一条，洗净了手，在盘子里细细扯开瞧。”
陆铭缩着脖子，跟个褪毛鹌鹑似的哼哼，“您说过的，是老实买卖。
可如今看来，“子不教父之过”这话，确实有点道理。告诉你多少回了，做买卖靠的是诚信，少打歪主意！
陆铭一哆嗦，没敢抬头。
罢了， 纵然自己有前世的经验和技巧，可眼下确实还只是个女童，没有保镖， 没有财富， 更没有等闲人不敢动的资本。
多年轻的小姑娘啊！
陆振山缓缓吐了口气，“得空，把那位小友约过来谈谈正事吧。
“若对方真想玩儿阴的， 也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了。
嗯，父子俩就是父子俩，多少有些相似。
随便弄点什么就唬住了。
别的不说，至少是惯坏了！”陆振山甩手把腐竹丢在桌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是你老子，你一撅腚，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陆振山突然拉了脸，厉声喝道。
也可惜，这招不怎么高明。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不过你们在外顶风冒雨做营生实属不易，有没有想过来我这酒楼里掌勺？”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算盘打得也是怕啪响，听着像是招揽人才，可只要自己过去了，也别说一个卤汁的秘方，后面陆续出多少秘方，不也都等于是陆家酒楼的特产了吗？
赚快钱是他不想吗？
他甚至想买通几个泼皮，让他们去那师家摊子上闹事，只说吃坏肚子便罢。
陆铭垂着头，心虚异常，不敢吱声了。”
于是今天她就来了。
师雁行笑她太紧张了些。
训完了孽子，陆振山又去尝难倒陈大厨的凉拌腐竹，入口便是眼前一亮。”
陆铭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憋了半日才畏畏缩缩道：“我，我就是想想……”
“想也不行！”
第30章 谈判？
若换成别的正经小姑娘，保不齐就被吓住了。
眼见着师家卤味越来越多，这几日还出了什么卤鸡卤鸭的，还搞什么团购？
耳报神，不对，吴管事和陈大厨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晓得陆家酒楼离不开他们，倒也不怕陆铭看。
偏被骂的竟然还听不出来！
这会儿江茴母女和吴管事坐在外面，师雁行和陆家父子在里面，隔断外有只红泥小火炉，炉火熊熊，上面坐着铜柄大水壶，正呼哧呼哧冒热气。如果换成自己，今天就直接不让陆铭出面，或者等两边谈判结束后，再顺水推舟拉他出来赔个不是，如此一来，里子面子全有了。”
“放屁！
也不知过了多久。
颜色很浅，绝对不是老陈卷豆皮那么卷出来的。
“说得早不如说得巧， 明儿我就有空。
师雁行去郑家之前就等着这一天了， 当即应下。
一着急，就起了歪主意。
还这样细腻，一点儿豆渣子都没有。
看着像是训斥，可软绵绵的，非要等到说完了再吆喝，其实就是下马威。
“问这个做什么？
想来那几个女人没经过，闹几回也就黄了。”
“哎，您吩咐。
“你想做什么？
想也是，才十二岁的毛丫头，乡土出身，没见过世面，连个爹都配不齐，纵然有点小聪明，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奈何他深知自家老爹的脾性，若此事暴露，真能把自己的腿打断！”
倒是郑平安觉得江茴的担心不无道理。
竟这样薄！
可谓一劳永逸。
这腐竹大部分都很匀称，唯独两侧边缘极薄，近乎透明。
“老吴。
这样子多熟悉啊，像什么来着？
他扭头就看见自家儿子那茫然的蠢样，又是叹又是气，于是马上进行下一个环节。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
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展开的腐竹扯平，举到窗边迎光观察。
煮那玩意儿作甚？”
不笑还好，一笑，鱼阵就身体一僵，慢吞吞往江茴身后缩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振山看着师雁行的眼神中充满了神奇的赞叹。”陆振山瞥了他一眼，渐渐收敛笑意，“即便破解了腐竹的做法，也不过多个凉菜，要紧的还是那卤汁。”
陆铭抿了抿嘴，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鸷。”陆振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确实有淡淡的豆香味儿，但却几乎没有那浓重的豆腥气，连他这个不大爱吃豆腐的人尝了，都觉得能干一大盘。
可寻常豆皮，哪儿来这么大的韧劲儿？”
师雁行挑了挑眉。”
陆铭早巴不得一声儿蹿上来，“爹，您看出来了？
小姑娘挺记仇嘛，睚眦必报的性子，刚被他们爷俩摆了一道，别说十年不晚了，下一场马上找回来。
陆振山也知道自己这个崽子有贼心没贼胆，哼了声，没继续训斥。
师雁行笑笑， “还好。
很光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不像压出来的。
先小人后君子吧。卖得极红火，竟有许多老客都不来酒楼吃饭了，他难免着急。
师雁行本想笑，可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紧张， 也就笑不出来了。”
师雁行笑道：“多谢您抬举，不过我生性顽劣，不爱受人管束，只怕是不成的了。”
鲜，就是很鲜！”
吴管事垂手上前。
年轻时，他也曾想过走捷径，可现实教做人。”
陆振山微微皱眉，“不许无礼。
古代成家早，可陆铭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还没历练出来，绝对跟陆振山的教导脱不开干系。
“这位小友， 我是陆家酒楼的东家，前几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不住啦。
本来刚坐下来时，师雁行还奇怪，这位老陆先生看着颇有派头，态度蛮诚恳，精明的老头怎么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来？那以后咱们……”
“咱们什么？
除非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山崩了有人替你挡着，否则靠偷奸耍滑走歪路挣来的钱，早晚有一天要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陆铭不敢确定万一出事，郑小官人会不会出手，就迟迟没有实行。”
陆铭越发满头雾水，可旁边几个人的神色却渐渐古怪起来。”
他指着窗外道：“你也不小了，回想下，这些年子青山镇上多少酒楼饭庄来了又去，可为什么最后就只活了咱们这几家？”陆振山猛地坐回去，死死盯着他道，“别小看了这门生意，食客都不傻，你能糊弄一天，还能糊弄一辈子？
“别怕，来，吃点心。
师雁行忽然起了点恶趣味。”
两边说好了，若师雁行进去一个时辰后还没出来， 郑平安就带人抄家伙进门要人。
这个包厢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靠墙摆着的两溜儿椅子，内间是一张宴客的大圆桌，墙角摆着两盆怒放的山茶花。是都不爱赚银子吗，啊？”
“豆浆？
胖胖的怪伯伯！”
陆铭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倒没否认。”
“不做什么，”师雁行笑得越发天真而甜美，“就是觉得原来如此。
找这样的货色陪着唱双簧，完全是自曝短处：后继无人呐。
吴管事：“……”
委屈！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陆振山心中暗自叹气。
陆振山拧眉沉思良久，忽然哈哈笑了几声，扭头对陈大厨道：“老陈，回头你煮一锅豆浆试试，记住了，滤得细一些。
尤其是陆铭，太毛躁了，心事全写在脸上。
鱼阵不懂事，可也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并不像之前娘和姐姐带自己去有福家做客时的情景。
里面师雁行分神留意着江茴和鱼阵的情形，听陆振山在自己耳边画大饼。
况且那娘儿几个也不知给郑小官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十分亲近。
“这个好！
他叫了一壶菊花茶，慢慢喝着琢磨事儿。
陆铭在旁边冷笑，“小小年纪可别太气盛，单打独斗不是那么好出头的。
是豆皮吗？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儿对竞争对手的畏惧、向往，甚至好奇， 很平静， 就是平静， 叫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盯着陆铭看了几眼，突然问了个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少东家很少出青山镇吧？”陈大厨一愣。
陆振山顿觉面上无光，偏还不好说什么。
江茴不放心，怕她吃亏， 还特意提前跑去跟郑平安提了一句，然后就抱着鱼阵跟来了。
可惜，她不怎么正经。
“没，没什么。
陆振山却顾不上他，只将那腐竹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又是叹又是笑，“妙，妙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证明其实陆振山还是没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吧。
这下好玩儿了。
是不行。
吴管事莫名心虚，觉得好像他们这群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孤儿寡母，便努力向鱼阵挤出个和善的微笑。
陆振山眯起老眼，几乎将整张脸贴上去，忽然轻轻咦了声。
哼，耳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