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整顿

第162/255章

  所谓的遗恨,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是遗憾和不甘在岁月的加成下酿化成的错觉罢了。

  现在看来,果然效果很好。

  老洛克菲尔德戴上老花镜,站起来,用苍迈的手仔细地抚摸着那皿天全方罍的罍盖,斑驳陆离的铜锈下,是庄重古朴的铭文。

  这么华贵精美的青铜器,拥有者谁不喜欢,谁不想看到这分离的罍身和罍盖合体,可是这里面牵扯到太多,有个人的贪念,也有跨越国家的文明和法律问题横亘其中。

  甚至有人眸中流露出怀疑,大家开始怀疑,这就是洛克菲尔德家族艺术馆珍藏的那一件了。

  尽管他知道是高仿品,但他依然就这么充满爱意地抚摸着:“你们都还年轻,不会懂我的心,我看到眼前这珠联璧合的一对,就仿佛看到我失散六十年的亲人。

  当初挽亲手打开那一层层的包装箱,并剥开上面的保护层,将皿天全方罍呈现在老洛克菲尔德面前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老洛克菲尔德眸中流露出惊艳。”

  正如他那位小孙子,当看到那个死去女人的信时,他也是痛苦的,是遗憾的,他看上去很悲伤。

  她只是道:“先生,很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老洛克菲尔德:“这是什么意思?”

  初挽安静地等在一旁,却是想起上辈子她所知道的。”

第281章

  在戴维的协助下,初挽很快将皿天全方罍运到了波茨坎克庄园,并送到老洛克菲尔德的面前。”

  老洛克菲尔德长叹一声,他自然明白,从1949年现在的新中国成立,从中国购置稀缺文物的合法渠道已经彻底关上大门。一件艺术品必须植根于产生它的历史和文化中,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它。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看着初挽,终于道:“初小姐,请把你的皿天全方罍带过来吧,我想看看它们。

  而皿天全方罍在他手中的圆满,也终究成为一场幻影。

  蓝天清透广袤,其下是大片的农场和干净平坦的道路,一切都看上去宽松舒适,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

  他笑了下。”

  他笑着说:“哪怕是假的,我也想看。”

  老洛克菲尔德颔首,叹道:“我明白了。所以可以大致推测,这个皿氏家族应该是商朝末年西周初年的家族,他们本来应该活跃于中原一带,可能是因为是周武王灭商之后,商朝的一些贵族流亡在外,才逃到了湖南,所以才在湖南发现了他们家族的礼器。

  他抚摸着那凹凸的铭文半晌,终于问初挽:“这罍盖上的铭文和罍体上有些不太一样?”

  老洛克菲尔德弯下腰来,怜惜地抚摸着那尊皿天全方罍。”

  老洛克菲尔德笑道:“我喜欢我的皿天全方罍,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足够美。

  那艺术顾问情知失态,忙闭口不言。

  不远处,有两位工人正用番茄移栽机来移植番茄幼苗,他们在阳光下忙碌,风吹起他们的短发,他们忙碌却惬意。

  初挽看着眼前的震撼效果,她是非常满意的。

  这个年轻女孩,自始至终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好像也知道,她会得到她想要的吧。”

  老洛克菲尔德听着初挽的话,缓慢点头,看着那合体的皿天全方罍,叹道:“我看着这件青铜器,总是会忍不住想,它的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我想了无数次,却不得而知,现在我听了你的话,懂了。”

  初挽:“‘皿’应该是这件青铜器主人家的家族姓氏,而‘而全’是这个人的名字,‘父己’这两个字是说他的父亲叫‘己’,而‘尊彝’的意思是礼器,这句话连起来是说,这个叫做皿而全的人,做了这尊礼器来祭祀他的父亲已。”

  老洛克菲尔德:“他们是什么人?”

  她解释道:“在这个时候,湖南应该还是所谓的蛮夷之地,他们逃亡到那里,躲避改朝换代所带来的冲击。

  充沛的阳光自落地窗户洒落,隐约带着花香的气息,这让室内的一切都变得迷离梦幻起来。

  老洛克菲尔德是震撼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件皿天全方罍,屏住呼吸看了半晌。

  但是那又怎么样?”

  初挽便解释道:“这件罍身上刻的是‘皿作父已尊彝’,盖上刻的字是‘皿而全作父已尊彝’。

  老洛克菲尔德侧首,望向初挽。

  为了这个目的,她在给皿天全方罍拍照的时候甚至故意拍得不是那么清晰,省得照片提前削弱大家见到真实皿天全方罍的冲击感。

  甚至于当时双方商量罍身和罍盖在新加坡或者日本合展,都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达成一致。”

  初挽:“是,湖南,那是这尊礼器的故乡。

  她望着老洛克菲尔德,继续道:“先生,时光不能回溯,你不可能回到年轻五十岁的时候,而中国也不再是那个积贫积弱动荡不安的世界。

  于是他终于叹道:“我很欣赏你,美丽神秘,冷静聪明,我想最美的东方女性不过如此。如果这件皿天全方罍的盖出现在拍卖会上,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来弥补我曾经的遗憾。”

  初挽笑道:“洛克菲尔德先生,你之所以对这件皿天全方罍存着如此执念,不是因为你足够喜欢,而是因为这是你的遗憾,如果你足够喜欢,那当年又怎么会错过?”

  初挽:“先生说得是。”

  初挽:“这就不知道了,需要考古学家深入研究,不过就我所知道的,1977年我们国家在陕西地区曾经发现了一件皿氏族人的青铜器,和这件皿方罍年代大致相同,那是在一座西周贵族墓中出现的。”

  初挽笑而不言。”

  后续的种种,是初挽和老洛克菲尔德的助理谈的。

  她就是要让这件皿天全方罍对老洛克菲尔德的心理造成冲击。”

  初挽倒没觉得什么冒犯,她知道老洛克菲尔德说这话只是一个铺垫。这并不是变魔术!

  当这位老人抽身之后,初挽和助理的谈判自然便是直白的金钱利益谈判。

  眼前的皿天全方罍端庄大气,富丽精美,它就这么安静地摆在阳光下,成为时空的纽带,透过上面覆盖的斑驳锈层和篆刻的古老铭文,去窥视三千年岁月前的痕迹,去触碰遥远文明中那双篆刻的手。

  老洛克菲尔德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向初挽:“你确定,这是仿造的?如果我年轻五十岁,我一定会追求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他低首,盯着那件皿天全方罍很久,才道:“让那件皿天全方罍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吧。

  他看到阳光下,初挽年轻而清透的肌肤,也看到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平静。”

  老洛克菲尔德:“在这尊礼器的故乡,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它?

  在九十年代初,湖南博物馆和日本收藏家为了这罍身和罍盖合一,双方都抱着最大的诚意,磋商几次,可是受限于法律法规以及国别种种原因,当然也都抱着不想出让的想法,最终都没成功。”

  初挽低首,抚摸着那皿天全方罍:“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向我们诉说着三千年的历史,这上面的铭文就是我们三千年的传承,六十年前,正是我们国家动荡不安的时候,这件罍身才趁乱流落海外,但是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们已经梦想着这件罍身能够回到故国。”

  老洛克菲尔德显然意外她的回答,抬头看向她。

  周围包括戴维等人,也全都看呆了。

  初挽:“这个世界很大,中国也很大,湖南也很大,那里的芸芸众生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热爱艺术,只是人群中总有那么一批人,他们喜欢,追求,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就像先生你一样,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历史,是我们祖先一手锻造出的文明。”

  初挽看着那皿天全方罍,坦诚道:“并不是。

  老洛克菲尔德沉默了很久,才道:“这件罍盖在湖南的博物馆?”

  初挽笑道:“这是聂家花了两个月时间烧造出来的,也才烧造出来两周时间。”

  旁边的一位艺术顾问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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