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御史在侍人的带领下往殿内走去,在他身后,殿门缓缓关上了,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牡丹使对高善说的:
“唉……又是无人入选的一次。
高善怀揣两手,面无表情,像个惨白的石塑,凝望着空无一人的月台。”
监察御史跪在御桌面前的时候,心惊肉跳,唯恐皇帝的怒气延伸到他身上,没想到皇帝却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语气平和地让他起来。他心中不安,偷偷看向守在门前的御前大太监。
皇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辨不出喜乐:“说吧,是谁要告御状?
“你在搞什么把戏?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动刑,我父亲饶不了你!
“朕派你代天监审,便宜行事,如朕躬亲。
除了天子,这里任何人说话都不管用。”
谢兰胥没有用手去指,柳氏也没有转头去看,但她十分清楚,谢兰胥所说的那个位置。
“要是有一天我陷入绝境……”
荔知等着他说完后面的假设,谢兰胥却笑了笑。她狠狠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高善,嘶嘶漏风的牙齿中挤出坚决的话语:
“我……没有……杀人……”
同一时间,诏狱的另一端。
“夫人放心,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高善——”
“奴婢在。
“这个距离,能够眉来眼去,但是要想看清棋局,”谢兰胥微微叹气,将一枚黑子放上棋盘,“就难了。
御前大太监让他稍等片刻,皇帝正在面见牡丹使。
朱靖显然死于被人掐死的窒息,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的事实,大理寺出具的验尸报告却说是重物撞击头部导致的头骨碎裂。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涉案的朱家自然也获得暂居宫中的机会,诏狱里多的是空单间。
“回家?监察御史候在殿外,隐约听见殿内传来皇帝不满的声音。
大理寺卿住进诏狱单间后,作为大理寺少卿的谢兰胥,便顺理成章进入诏狱,正式参与白秀秀案的审理。”
半个时辰后,谢兰胥和柳氏出现在了朱府后花园。”
监察御史如实说了。
银环的御状重叠在牡丹图上。?
终于,门开了,一脸丧气的牡丹使走了出来。
刚刚入土的朱靖也被挖了出来,重新勘验。我要回国公府!我不会!”谢兰胥说。”柳氏虚张声势地威吓道。尽管如此,她的顺从反而好像褪去了,绝望中长出来的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没什么。
“不过可以理解,因为你站得很远,”谢兰胥拿起白子下了一步,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大惊失色的柳氏,“在那边的阁楼上。
下一步怎么走,他毫无头绪。
“现在……民女可以……告御状了……吗?
他再挥一挥手,隔壁牢房,听了一路教书先生惨叫的白秀秀就被带了过来。
“可你应当看过很多遍吧?就像是单纯来诏狱游玩的那样,先把刑房里的所有刑具上一遍。
她几乎被打坏了,就是一滩肉皮包裹起来的烂肉。
当天威风凛凛的千牛卫便从大理寺狱带走了奄奄一息的白秀秀和教书先生。
活人可以说谎,死人却做不了假。
高善不言不语,连那张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变化。
高善审人,简单粗暴。”
诏狱,天子之狱。
监察御史年纪不大,专职守鼓,这还是上任后第一次面圣。
如果荔知在就好了。
“朱海清每到天气晴朗的时候,就会带朱靖来此读书下棋。谢兰胥在一间石亭子前停下脚步,亭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一桌两椅,石桌上摆着一个黑白棋盘,两个盖着的棋篓紧挨一侧。”
谢兰胥一招手,两名千牛卫就将柳氏按到了亭中的石凳上。
就连京兆尹,都在这个草芥一般顽强的女子面前感到害怕了。
他一个眼神,两名千牛卫便将血淋淋的教书先生给拖了出去。
二少夫人此前并未见过谢兰胥,也没人告知这位是刚回京的琅琊郡王,单看年纪,以为他是大理寺的某个低级官员。”
“你胡说八道什么!
监察御史带着银环的御状,骑马奔向皇城。
她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兰胥,张开的口忘记了合上。
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寺评事在内的三司使,还在晕头转向,便被高善从各自的官署“请”到了诏狱。
在案件侦破前,三司使不得归家,不得与外界进行联络。
教书先生的第一句话,也是整个过程中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朱海清让他诬陷白秀秀私通。”
……
针毯走完,银环跪了下来,但她上身依然挺得笔直。
他在柳氏对面坐下,率先拿起黑子。
谢兰胥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着看向对面惊惶不安的朱府二少夫人。
“白秀秀一案,打回三司重审,一应要犯移交至诏狱,不得迁延枉顾。
上完之后,再给人说话的机会。杀威棒和千针毯是规矩,监察御史将民怨直达天听的时候,沿途官员不得阻拦,这也是规矩。
即使是匆匆赶来的朱海清也不能。
白秀秀面对是恶臭的牢房,以及摆在面前,无数个令人魂飞魄散,染满鲜血的刑具。
他先审教书先生,不管教书先生说什么,视若未闻。
诏狱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监察御史长驱直入,一直来到紫微宫前。我不下棋!
自己和自己下了一会,棋局陷入僵局。
恍若幻听,一声轻笑落在御书房里。
“夫人不必着急,先陪我下一盘棋吧。”
“奴婢领旨。
谢慎从合上牡丹使带来的近百张牡丹图,每一张上都有少女神态各异。”柳氏看着周围,露出惊恐表情,似乎十分抗拒这里。”柳氏挣扎不脱,恼羞成怒道。朱靖之死,我猜——”
谢兰胥笑道:
“也是因为朱靖无意之中,撞破了你们的偷情场面吧。”柳氏面无人色,厉声喝道。”
“你、你要告谁……”
“民女要告……礼部尚书朱海清……杀害嫡子,嫁祸儿媳……丧心病狂,天理不容……”
杀威棒和千针毯过完,再也没有人能阻挡银环的御状之路。看似是父子情深,实际是在和自己的儿媳暗通曲款。”
监察御史连忙揖手应道:“谨遵御令。”
谢兰胥的话就像一把磨尖了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柳氏的喉咙。”悄无声息的高善出现在御书房中。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