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泰山压顶

第176/223章

  画面仿佛静止了半刻。

  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方才就在她坐着的马车后头,立马张弓,策马扬鞭,穷追不舍的模样。

  疾驰追逐中,只见叱炎双手松开了缰绳,双脚立于踢蹬之上,胯部立了马身,在马上站起了身。说好了,重重有赏!

  雪越下越大,夜色更加晦暗,已然看不清前路。

  是玄羽箭。配合她的一颦一笑,皆是上乘的风情。”他身旁的手下迟疑地问道。不枉我救你一场。但方才在马车中能感觉到岔路不少,沿途留下标记总是没错的。不好了!

  叱炎挥刀,面无表情,已在那人脖子处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确是珠玉一般的美人。他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继续追问道:

  “那个舞女,在哪里!

  想到此处,她掏出后腰藏起来的那柄匕首,从红裙开叉处细细割下一片衣料。刀口落下来的时候,额间的发丝被疾风捋到了鬓边,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巴果臧闻言,果真中计。”

  “你说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几匹马儿痛呼之声,接着便是数道皮鞭齐齐甩落在马身上,还有几个士兵的叫骂声。快说!

  男人们下马的喧哗声过去之后,雪儿对辰霜使了一个颜色,递了一个胡饼在她手里,然后裹紧身上的大氅,自行掀开车帘下去。”

  “雪儿姑娘,你不就逃过了?

  他一手挽弓,一手搭上三支黑羽利箭,张开崩弦有如塞外满月,对着一里外一个极小的黑点眯起了眼,瞄准,蓄力。

  “我刚才看,看到,巴果臧绑了她,已,已出了城了。

  紧接着,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意,道:

  “巴果臧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我就能和她在地底相会了……好想,再看她跳一支舞……”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喉间鲜血直涌,半焦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没气儿了。她克制着翻涌的思绪,镇定着继续往里走。

  “方才我看那马,有些不对劲。”叱炎令道。

  雪儿点头,带她行至驿站背后的马厩。”

  众人闻言惊起,巴果臧皱紧的眉头像是一道褐土沟壑,他抄起桌上的大刀,一脸杀气地向马厩冲了过去。”

  雪儿靠着男人的肩头,白玉似的指尖在他肩甲上画着圈,低声说道:

  “如今我们的马能跑远路的所剩无几,大冬天的马匹市价又高,臧哥可带足银钱了吗?

  辰霜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不知道。

  城外已是鹅毛大雪,漫天席地。

  凛风席卷着雪粒子,像是起了一阵白雾,在广阔的荒原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去。”

  意料之中地,雪儿按照她们的计划站在了她身前。臧哥先听完,再动手也不迟呀。”

  她始终无法确定叱炎会来救她。他皱紧眉头,半阖着眼帘,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语调平淡却深藏狠戾:

  “他们三匹马中了我的箭,跑不了多远。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见他的女人花容失色地向他奔来。”她喘着气,一脸惊恐道,“你的马都被放跑了!

  她微蹙起眉,失望笼在心头,坐回原位,听见对面女子的“嗤”地一声笑:

  “呵,在等情郎来救你呀?

  因为这个猜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马车车厢颠簸不已,稍稍一动她便嘶嘶地疼。在哪里?

  “咻咻咻——”

  远处飞来几支箭,似是在回敬和逼退追兵。”

  辰霜坐在飞快行驶的马车中,双手已被粗糙的捆绳磨出了血泡。她凑近那道伤口细探,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因为这个念头,辰霜手心微微发颤,心中密布的阴云和累积的恐慌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一入内,二人便听到了几声马嘶。”辰霜睨了她一眼。巴果臧不像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哥哥,戒心极重,没那么好糊弄蒙混过去,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何不将她卖到那儿去,换得的一大笔银钱再来买些马匹回家,不是妙计嘛?

  辰霜眉目冷静,心下却止不住地一颤,惨白的唇抿成一条线。

  她惊喜地回头,掀开后方的帷帘。随即她瞅准机会,趁车外的人交谈时没注意,将那片水红色的衣料扔出了窗外。大雪每下一刻,他找到她的机会就渺茫一分。漫天大雪将天地搅得混沌一片,连路都找不见,更何况几匹脱了缰的马了。”

  巴果臧一把搂过她的纤腰,眉头纾解了几分,道:

  “雪儿一向聪明,快说来听听。

  她顷刻便瞧出了端倪。

  但,若是她的少年郎,此时哪怕要将天地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从祁郸人手中夺回身边的。

  雪儿杏眸流转,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命的话,你还是得逃,不然等到了祁郸我都救不了你。

  肃州城西,遍布山地高原,岔道多且密。我就偏不让你如愿,偏要把你的头,一片一片剁下来送给那偷袭我的孬种!

  是箭伤!

  于情于理,都很勉强。只不过,射力不够,还未到他马前,便折断坠落在雪地。

  “司徒陵回城驻守以防突袭。”叱炎掠过他,头也不回地持刀冲出了角楼,一拉缰绳骑上了门口的战马。

  叱炎“吁”了一声,横刀立马,双脚踩在雪间,上前拾起其中的一支箭。这伤口的形状与她肩头那处别无二致。”

  不过半刻,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处驿站。

  她倏地转过身,稍稍抬起下颚,眼中似有粲然的火星子,对着雪儿问道:

  “我有一计,你可愿助我?

  她收回漫长的思念,平静地接道:

  “若无人来救,我也可自行逃出生天。

  “我认得前面镇上有几个销金窟,瞧这个汉女还有几分姿色,该是个行俏货色。

  一行人驾马如同腾云一般骑得飞快,不断扬鞭甩缰,出城门绝尘远去。”

  他说着,猛地正要扬起刀往她身上砍。他把我们杀光了,还放了火,想,想要毁尸灭迹……”那人却答非所问,仰着头,表情痛苦不已,手往脸上一抹便掉下一块烂掉的血肉。却只见车外的夜幕下冰雪漫天,不辨天地,空无一人。”辰霜悄声对她道。想让那些回鹘人来救你是吧?

  他猛地一脚踩断箭身,又点了点脚尖,将这支箭矢碾得粉碎。”雪儿在旁静静看完她这番动作,问道。

  “臧哥,且慢!就照你说的办。烧焦的气味扑鼻,叱炎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抽刀逼问他道:

  “那个来献舞的汉人舞女呢?

  只见她捻着一缕从玉颈垂下来的丝发,用手掸了掸巴果臧肩上的雪渍,声调婉转:

  “妾有妙计。”说着一步跨到她身前,把刀死死架在她颈上。难道,方才是叱炎射的箭?”

  “可赞普那边,巴果赞大人的事,如何交代?

  叱炎瞥了一眼箭矢的镞头。数了数,一共有三匹马,都有同样的箭伤。”那女子翘起二郎腿,镶着金边的碧色裤腿下露出莹白的脚踝,打趣道,“你不用东张西望。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辰霜没有吃那胡饼,只是接过后放入小袋中,紧紧跟上她。”

  “那个领舞的汉女,可真美啊……”那人身如蝼蚁,此刻却眼神憧憬,睛目发光,如同窥见天人,转而又摇头道,“可惜,她被巴果臧带走了。

  精铁制成,果然是祁郸人劫走了她。

  叱炎利落收刀,长腿跨过他的尸体,疾步下楼。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定,那队回鹘人,定是叱炎。

  有异动?”

  霎时,辰霜感到浑身的血流再度沸腾起来。”

  雪儿不动声色,手肘斜斜倚着窗楞,只露出娇小的侧脸朝向车帘外。他们才一路走那么快,马车都颠死人了。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她这个诱饵,利用完并没有被抛下。”

  雪儿将辰霜刚才教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看这些马疲累不堪的状态,下一个驿站便是不远了。但末将不察,让一小队人从西侧小城门逃出城了……”

  “追!”

  巴果臧的脸色愈发难看,龇牙咧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辰霜,吼道: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几个手下匆匆在马厩里找了一圈,又向驿站外奔去。

  雪儿绞着帕子,低声对她透露道:

  “我刚听巴果臧和手下说,回鹘人追来了。

  一个手下急切地向主子陈明利害:

  “马厩里余下的几匹马不是中箭了就是跑累了的,怕是走不了多久了……回鹘人也许一会儿就会追来,这可如何是好啊?他眼睛一亮,片刻权衡后,他将刀放下,俯身狠狠啄了一口雪儿的粉面,愈发觉得怀里的女子熨帖可人:

  “妙计妙计。”

  辰霜试探地问道:

  “此去祁郸,少说还有一百里,中间有数个驿站,只要知道会在哪里先停下了,便有机会逃走。

  他在来救她的路上。他将头一偏,手指捋着胡渣密布的下颚,又回头上下好好打量着辰霜。

  风雪肆虐,叱炎眼见着,地上马蹄和马车的辙痕,渐被新落下的大雪掩埋。把她卖到那销金窟去,再买几匹马来!”闻言,叱炎执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骤然俯下身,单手将那祁郸兵整个人提了起来,发狠似的厉声质问。

  是了,祁郸远去一百里,如此寒天,马匹吃不消长途跋涉,中途必要在几个驿站换马才能继续往前奔走。

  寒风夹着大雪,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雄浑之气,势不可当。

  辰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被风扬起一道缝隙,露出车厢外跑动的马匹滞重的步伐节奏。

  “臧哥!

  辰霜上前一看,其中那匹的马臀处,正在流血。辰霜一个女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他一眼看到立在马厩外的辰霜,大吼一声,一手撑在门栏一跨而过,道:

  “你这是找死!”

线索

  巴果臧领着亲卫进了驿站矮小的屋内,想要避一避风雪再抓紧上路。”

  “巴果臧。”那人被卡着脖子,双脚悬空,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断断续续。”

  雪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挑眉道:

  “好胆色。

  紧接着,三支利箭离弦,状若三道流星划破夜空,飞逝而去。

  “有人会来救你的,对吧?”

  巴果臧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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