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值什么！
别整天拿腔捏调人五人六的，不知道好歹！不然全村上下都不饶你们，记住了吗？
“是。
儿媳妇去外间放下水壶，拿了铁签子， 蹲下在灶底拨弄几下， 另一只手举着簸箕接着，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堆黑乎乎的圆球来。
这年月，小老百姓从生到死都是一个地方，若真犯了错被撵出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西北风呜咽着卷起满地雪沫，合着他空前严肃的声音，春华夫妇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夫妻俩傻了。
“这回是不中用了，等以后吧。”
北方冬日的夜晚非常冷，风吹过脸跟割肉似的，出来这么会儿就冻着后脖梗子发麻。”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听听这嘴！你若是稀罕，先把那一袋子拿去吃，回头我再叫他送。
所以在以前的印象里，他只是一个平庸且无功无过的老头而已。
这玩意儿个头小，吃起来又繁琐，一般人都不大爱弄。！”
师雁行也不跟他们客气，爽快应下，众人果然越发欢喜。”
他就站在屋门口，橙黄色的灯光从背后照出来，将整个面部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以后？
至少这份担当就是难得的。
“我们也吃不了，留着该生虫了，等会你走的时候放到牛背上，让老大媳妇给你送过去。
那得多后啊？
回家后把事情一说，上到公婆，下到男人孩子，全都把她数落一顿。”
两口子让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好话说尽，老村长最后还是摇头。叫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就是不太好弄，带皮烤的话得打开挖着肉吃，做菜的话就得提前用刀子削掉皮。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带得左邻右舍狗子们都狂吠起来。”老村长恨铁不成钢道，“你光记着自己的脸面，怎么也不想想旁人的？”
师雁行就笑，“其实才刚进来的时候，我就闻见那香味儿了，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请我吃呢！
面儿值几个钱呐？”
这种是本地产的小栗子，每个不过女子拇指肚大小，皮厚难剥，但是肉质特别粉糯甘甜。
她就是觉得自己被个小辈当面指责了， 没脸了，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老村长和儿媳妇儿听了都点头。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人家有本事就行！
反正就是挺麻烦。
有出有进，方是长久之道。
老村长喊了嗓子，“谁啊？”他坚持道，“人是我挑的，如今出了岔子，自然该找我。以后这村子还怎么管？
我也已把你这个缺给了旁人，且等以后吧！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春华夫妻俩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老村长是个实干派，说话的功夫竟直接去西屋把那麻袋提了过来。”
“记住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师父顶嘴，这要是真追究起来，就是欺师灭祖，合该打死！我一把岁数了，人家飒飒拿我当个人，特特委托了我，转头你就给我撂挑子！”
那两口子刚走，师雁行就从里屋挑棉帘子出来，“让您费心了。
老村长紧了紧棉袄，示意他们进门说话。”
其实还没来得及给人，老村长这么说，就是要斩断他们的念想，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站住，”老村长喊住转身要走的两口子，“以后这腌酸菜的活儿就算你们够不着，也不许把法子往外说。”
骂了一顿，老村长的气稍微消了些。
老村长亲自去开门，就见春华两口子满面堆笑，“那个，您吃了吗？
唉，还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来，大冷天的，别光坐着喝水，吃点烤栗子。前儿送来的一麻袋才动了几个？
见夫妻俩还眼巴巴看着，老村长忍不住又骂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夫妻俩来的意图很简单，就是说春华后悔了，想让老村长帮忙从中说和，让她继续能去学艺。
“今天那么些人都看见，早就传出去了，若还跟没事人似的霸占着，大家伙该怎么想？
如今看来，能被推举为一村之长，也有其过人之处呀。
“当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春华臊红着脸，“就是您也知道我这个臭毛病，气头上……”
隔着墙头听见师雁行不让她继续来的话之后，她就怕了，没想到那姑娘那么硬气。”
师雁行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回。”
师雁行就跟他儿媳妇进去了。”
有个男人应了声，老村长就对师雁行小声说：“是春华和她男人来了，这么着，你先去里屋暖和着，省的撞上。
尤其是烤熟之后，挖着肉吃，特别香甜。
别说十二三岁，哪怕两三岁，只要能带着大家挣银子，跪下喊祖宗都成！
“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她拿着去外面颠了几下，拂去表面灰尘，重新装到托盘里，这才拿进去。”
那媳妇说道。”
老村长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和蔼的长辈模样。我侄儿他们村后满山遍野都是栗子树，哪里吃得完？
“是他们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叫你难做了。
原主跟老村长的接触并不多，左不过是逢年过节去拜访一回，然后就是路上偶尔遇见了打个招呼。
且这两年年景还算可以，大家伙只要勤勤恳恳种地，再种点菜、养点鸡鸭，差不多能吃得饱，也就不想着后山摘栗子吃了。
邻里走动就是这么回事，一味获取不行，一味付出也不行，遇到这种有自尊心的，你光给人家东西却不收就显得像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