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踢出局?

第169/264章

  方清芷不知自己为何奔跑,她甚至不知自己将要去往何处,只埋首奔走,跑,再跑,努力往前,逃出沼泽地,走出这浓到什么都看不清的雾气。

  他还在抚摸方清芷的头发,温柔哄她:“怎么了?

  她没有睁开眼,陈修泽侧躺着,亲吻她的唇,她感到对方的呼吸、体温,比方才要高,却也高不过此刻掌中。”

  陈启光颔首。

  他需要的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只是久不入厨房,陈修泽思索片刻,才抬手,去触这些许久未碰过的厨具。”

  陈启光答应一声,瞧见有嫩生生的藕,拿起来,开始熟练削皮。

  他洗过几次手指,身上仍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淡淡的汤饭气息。

  罢了,罢了。他那和旁人有所不同的小拇指必须翘起一截,才能保持平衡。家里面的人都注重养生, 饭菜味道清淡,早餐也很少会用味道重的佐料, 油烟气息不重,也不会呛到她。

  这样,倒也算“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整个家庭里,他同温慧宁一般,将陈修泽的话奉为圭皋。

  倒也不是坏事,今后好好照顾她,让她不要碰酒就好了。

  陈修泽冷淡叩动板机,子弹穿风而过,梁其颂挡在方清芷身上,结结实实地承受一枪。

  唯独手背青筋凸起。

  他已经不笑了,手压在她头顶上,微微往下用力,又生生停住, 稍作停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顺下去。

  他刚接完水,就听陈启光叫他:“大哥。”

  方清芷叫着救命,她眼前一团漆黑,没有回神,只瞧见有黑影俯身,他低头,用自己的脸颊来试她额头温度,拥抱她,和梦境中的拥抱如出一辙。

  偏偏这难得的名额,还分配给梁其颂。

  不过陈启光要稍好些,他少了一截小拇指,指甲盖只有一小半,上半截全都没了,连骨头带皮肉,都是空空荡荡,愈合得有些艰难。

  陈修泽如此想,终于有时间去清洗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总觉得尚有她的味道;就像他已经擦过她的手,却总觉得自己留了气息在上面。

  梦里她同梁其颂并肩奔跑,周围是白茫茫的雾,望不见边际,脚下是雨后泥泞的草地,她穿着白色裙子,焦急地在泥泞中奔走,裙摆拖了一地湿湿的泥。

  白瓷碟上的水痕蜿蜒下落,一滴水挂在陈启光那残缺一块儿的小拇指上。

  适当的酒精有助于安眠,只是陈修泽没想到她真的滴酒也沾不到。

  大约不想手上罪孽更多,陈启光隐隐向佛,也只求能分担大哥罪孽,当初为了生存,迫不得已,纵使要来天谴,也不可只惩戒大哥一人。

  她的手掌心和那时一样痛。

  方清芷只叫了一声, 梦里的场景过于可怖,她眼前那种黑雾终于散去,手下是干净的、纯棉质地的衬衫, 他的身体要比梁其颂更成熟, 梁其颂的肩膀尚有些瘦弱, 也不会有这般——

  如墨水般的淡淡气息。

  求求你,给清芷一点点水喝好不好。醒醒,醒醒。

  她仓皇仰脸, 陈修泽的手顺着她剪掉的短发往下抚摸, 直到触碰她脸颊,摩挲:“做噩梦了?”

  陈启光不好意思地笑:“……就一根。

  方清芷尚陷在方才噩梦中,她冷汗涔涔,衣衫都贴着肌肤,极不安宁,恍惚间同噩梦重叠,她想到梦中满身鲜血的梁其颂,好似此刻拥抱着她的男人。

  怕惊醒醉酒后的人,陈修泽极小心。

  她其实很少做梦,一年中,做梦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是芷宝吗?片刻,他摇头,笑了笑。

  陈修泽今天难得下厨,泡好银耳,又去拿红枣和莲子,将红枣切成细细的小片,陈启光在旁侧打下手,默契地递来干净的、又过了一遍清水的白瓷碟。

  疼痛能遗忘,爱不能。”

  “梦到什么?

  陈修泽说:“你来得刚好,这么久没下厨,我都生疏了——等会儿再去跑步,先和我一起做饭。

  削干净,又齐齐整整地切成小片。

  方清芷不知对方叫的是不是自己,只知她很困很累很疲倦,倦到几乎要睡了又醒,他仍握着她的手,握到她掌心都要流血,像多年之前,她在阁楼上绝望地拍着门,乞求楼下人打开门,放她出去,放清芷出去,她不是赔钱货,她也不是讨债鬼,她只是想要喝水。

  陈修泽拿了真丝手帕细细给她擦着发红的手,系好腰带,去接了水,拧了湿毛巾,仔细给她擦手掌心,擦身体,擦脸颊。”

  方清芷说:“嗯。

  忽然,方清芷脚下一空,绊了一跤,跌倒在地,趴在泥土上,身侧梁其颂焦急伸手扶她,却听陈修泽冷冷声音:“离她远些——”

  方清芷惊惧,她拼力挥手:“不!”

  方清芷说:“嗯。

  子弹贯穿他胸膛,和血液一同落在方清芷手上,她恍惚难以自处,大叫:“救命——”

  “清芷?”

  陈修泽一觉睡到清晨,方清芷还未醒。

  他们像是在躲避无所不在的梦魇,又像是徒劳地躲着高高在上俯视他们的神明。

  陈启光正接水,笑:“大哥。每日早晨,陈修泽都会早早起床,煮粥烧饭,打扫卫生,再叫醒弟弟妹妹们,给年龄最小的陈永诚穿上衣服。”

  “对身体不好,早些戒了吧,”陈修泽说,“阿光,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自从那件事后,他一直特别听陈修泽的话。”

  陈启光微怔,旋即笑:“早就不疼了,大哥。

  方清芷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玉不需剖腹来自证。

  陈修泽看着自己的二弟,同他一般高,也同他一般,稍有人为的残缺。”

  陈启光也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同他一样,这么多年了,无论生活贫穷还是富贵,他都坚持下来。她的手被陈修泽握着,对方亲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叫她芷宝,芷宝。

  陈修泽凝视着,问:“还疼吗?

  方清芷不愿同人理论。他不惊动对方,轻手轻脚起床,早早去厨房中。

  或许因父母亡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懂了事,也或许因……

  如旧时住在一起,父母忙,陈修泽便承担成照顾幼弟幼妹的责任。

  吩咐后,陈修泽才回房间,方清芷已经熟睡了。”

第16章 义工

  陈修泽刚刚煲好汤, 莲子猪腱汤,加了切细细的章鱼提鲜,他厨艺算不上顶好, 但年少时常常给家人做饭, 后来追随孟久歌那几年, 孟久歌嗜好美食,陈修泽也尝了不少,略了解一二。

  这个称呼或许不该给她。

  他们答应。

  生疏了。

  终于擦干净,屋子外的人还在闹,陈修泽嘱托厨房里的人,让他们明天早晨买些红枣莲子银耳,再买些新鲜蔬菜和牛肉,不必做饭,明天他亲自下厨。大约因她天生冷情,不信梦不信命,就连梦也如此吝啬,极少会光顾她惨淡的现实。陈修泽聪明,又擅长同老师交际,才求得一个可以迟到的机会。

  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方清芷已经强迫自己少去想学长,却又在噩梦中见到他。

  复杂的菜式做不了,简单的这些, 还是可以的。

  她极少获得命运眷顾,也不屑于在虚拟中做什么美梦。

  现在的方清芷不需要再徒劳无助地拍门板。

  不过后来陈修泽极少下厨了,平时他也少拿刀,更勿论亲自杀生。”

  陈修泽嗅到他身上烟味:“吃烟了?

  终于不再拍门了。

  一直如此。”

  无用。”陈修泽说,“是以前的朋友?芷宝——”

  方清芷听不清,她身上发汗,好似梦里一身的血,她惶恐喘息,只抱紧他,叫出声音:“学长!

  她看不到。”

  时间能冲淡疼痛,也能加深羁绊。吃过早饭后,他再牵着弟弟妹妹的手,送他们去了学校,自己再往中学赶。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