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迄今为止，大家说起冯慧，总还要说句可怜。

　　但现在看来，她今天的下场，皆是她自己的咎由自取，因果报应。

　　岔开话题，陈思雨问梅霜：“梅阿姨，目前咱们总空是有名额的，您就不准备再回来唱歌了？”

　　冷梅说：“妈，我知道灵感很重要，咱们也不该逼着思雨，但是您没看报纸吗？比起胡茵，毛素美，他堂哥陈家祥，他们夫妻，确实是，其蠢如猪，又因为蠢，才能苟活的。

　　可在全北城只有一家涮羊肉的如今，一顿铜锅涮可就稀罕了。

　　躲开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却又看到思雨兄妹，一样纯洁，坦诚的目光，一样大的，无辜的双眸，一起望着他。

　　看陈刚不语，梅霜继续拍桌子：“你那个爱人人呢，把她给我找来，我要给她开个独家批评会。”陈思雨说。”

　　曾经，梅霜特别看不惯批评会，觉得大家你批我我批你的，简直无聊。

　　而那时，陈思雨的父母还没有结婚呢。

　　等小将们召开冯慧的专场批评会时，梅霜一定要参加，要当众，把思雨妈的所有事全讲出来，让那些年青，赤诚的，热血的，对诸如冯慧一类苟活的，投机分子们还抱有崇拜的孩子们，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

　　她终于发现，生活中，比爱情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臭老九们不守纪律，私自出逃，不但她自己会被送到农场劳改，负责管教她的人也得担责任。

　　本来轩昂于新配乐完全没有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谱曲子的。

　　梅霜母女倒是已经来了。

　　而看管冯慧的人正是方小海，因为是从小就认识的婶婶，看管的并不严，而且还对冯慧颇多照顾。

　　给梅霜冷目盯着，陈刚惭愧，愧疚，无地自容。

　　不过，陈念琴怕人知道自己是冯慧的女儿，给自己的名声造成不良影响，就写信来，让冯慧到时候悄悄跑出去见她一面。”

　　轩昂忍不住插话：“阿姨，冷姐姐，你们就放心吧，我姐的舞蹈特别好看。所以冯慧想跑出去，很容易，此时，她想着一定要见女儿一面，陈念琴还没来，就已经在筹划怎么溜出去了。

　　今天一回家，陈思雨就宣告，说自己已经有灵感，可以创作了，使着轩昂给她拿来纸和笔，再赶这臭小子去睡觉，就开始画稿子了。

　　但陈思雨觉得梅霜年龄不大，她的高音又唱的确实好，现在想回去，正好是个机会。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自私和陕隘，即使在战争中得以苟命，且活到了解放后，她也终究，堕落到了牛棚里。

　　冷梅说：“妈，让思雨先吃顿饭再走吧，我马上做饭。”

　　陈思雨也很想多安慰安慰梅霜，留下来吃顿清省饭，但她必须赶紧把能上国家大剧院的舞蹈创作出来，明天才能抽一点时间陪陪男朋友。

　　她自己都不满意，那能现在就拿出来，在一个副团长，一个老艺术家面前现丑。”

　　半大男孩可真是嘴巴欠，陈思雨的舞蹈才刚刚有雏形，还得好好修改几次才能上台。

　　就在昨天，陈刚都还替冯慧叫屈。”

　　其实并非冷峻，而是他父亲冷兵。

　　可今天，她由衷的觉得，批评会可太好了。

　　她这段舞蹈的名字叫《血色华章》，灵感，就来自于原身的亲生母亲毛素美，一个十四五岁就远赴革命根据地，参加革命的，女烈士的一生。”梅霜说。

　　弟弟偷东西，妹妹当敌特，丈夫都被她拖累的早早病退了。”

　　梅霜却说：“梅梅，妈说过多少次了，对于艺术工作者，领导层不能总是催他们，给他们压力，因为艺术创作不在于时间，而在于灵感。

　　等梅霜发完火，陈刚和张团大气都没敢喘，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这天晚上，排练完舞蹈，陈思雨自重生以来头一回，要跟弟弟俩出门吃顿大餐了。”他说。

　　可惜呐，她的母亲保全了她的性命，但却把她托付给了错误的人。”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一抬头：“峻峻？

　　梅霜依然很悲伤，自从张团和陈刚出门，就一直在默默流泪。

　　进了冷兵卧室，她忍不住，就又得为了原身而感慨。

　　到了东来顺，她才知道为啥轩昂会对一顿饭那么感兴趣。

　　真实的东西，往往总是最能触动人心的。

　　另一边，尼姑庵，刚刚扫完马路回来的冯慧此时捧着一封信，也正在欣喜若狂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虽然她已经沦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猪嫌狗憎了。

　　他们的制服都是一样的，墨绿色的皮夹克，军绿色裤子，因为父子身材，身高都差不多，猛着一看，大多数人都会认错。”

　　显然，他已经听说毛素美是烈士一事了。

　　冷梅已经蒸了米饭，也摘好了菜，正好思雨姐弟也在，可以一起吃顿饭。

　　但是，念琴居然不靠后门也不靠关系，只凭自己写的作品，要回首都来比赛，争取上国家大剧院了。

　　也许冯慧并非故意的，她只是太过自私，太过胆小，也太过陕隘了，才会把英雄想象的跟自己一样。

　　当然，她也先得好好安慰一下梅霜：“梅姨，您别光想着我养母的可恶了，您瞧瞧，我跟轩昂，我们俩在蓬勃的生长，生活的特别幸福，我还有可能，能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呢，如果我妈在天有灵，她看到我这么优秀，肯定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又默了许久，冷兵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笑着摇头：“我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只有这么高。

　　“只是有一个比赛的机会而已，能不能上还说不准呢。

　　像冯慧那种在战争中苟活，在解放后投机，居然还能混个军干部当的人，批评会可太适合她了。

　　冷峻父子此时应该还在开会，没有来。

　　端了水果出来，又把糖罐儿抱出来，摆在轩昂面前，她说：“思雨，你和轩昂陪咱妈聊天吧，我去给咱做饭去。

　　他是个比较笨，也比较老实的人，勤恳工作，疼老婆，爱孩子，也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也曾因为家庭的巨变而委屈，觉得上天对自己不公平。

　　冷梅却是由衷的感叹，缘份可太奇妙了，当冷峻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两个妈妈就见过面。

　　梅霜果然被陈思雨吸引了：“你可以上国家大剧院了？

　　而国家大剧院的元旦汇报晚会，是连梅霜都要仰望的存在，结果陈思雨现在就可以上了！国家大剧院呀，那可是每一个文艺工作者心目中的圣地！

　　虽然消息还不明确，但她有预感，跟她竞争的那个人就是陈念琴。

　　而等第二天一早，轩昂起床时，陈思雨熬了一夜，已经把手稿画出来了。

　　手捂上眼，陈刚无地自容。”梅霜说。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其实往总空调人，梅霜已经病退了，没有话语权的，那是曲团和许主任，跟部队文工总团商量后调的。

　　不然，她明天可就没时间陪男朋友了。

　　而她的作品，是要自己来创作的，不敢自夸，话就不能说得太满。

　　但在此刻，他恍悟了毛素美之死的真相后，就认真考虑，要跟她离婚了。

　　在将来，美食遍地，一顿羊肉不算稀罕。”

　　轩昂才剥了颗糖，差点给噎倒，也就他姐，才可以那么理直气壮的，大胆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话。海岛文工团的那个女孩子非常厉害，咱得让思雨提前有所准备呀。

　　但当他看着姐姐画出来的舞蹈片段，再回想一下胡茵和毛素美，他和姐姐俩人的妈妈，突然之间，音符就跃然于他的脑海中了。

　　看到陈思雨进来，冷梅笑着说：“思雨，我今儿看《文艺报》，后天国剧院就要进行节目评选了，海岛文工团有个歌手，词曲唱一人包揽，据说她的独创歌曲，挺过的人都说好，你这边呢，创作的怎么样了。

　　冷梅虽为毛素美姐妹的死而遗憾，却也暗自庆幸，因为她妈是实实在在的改变观念了，她不再把关注力全集中在爱情，和丈夫的背叛上了。

　　谁能想到，他们最终，能因为一次街头的偶遇就走到一起。”又看陈思雨：“姐，要不你当场跳一个？

　　曲团和许主任都特别看好陈念琴，想把她调回来。

　　“那就赶紧回家，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并跟她最喜欢的飞行员结婚了。陈刚也觉得妻子太可怜，太委屈，一直不松口，不愿意跟她划清界限，离婚。

　　还没进门，陈思雨跟轩昂一样，已经含不住口水了。”

　　“那这样，思雨，我把你叔的房间门给你打开，你先安安心心在里面构思作品，等到你姐把饭做熟了，我再喊你。

　　新鲜的，现宰现扒皮的羊肉就摆在院子里，上面还盖着雪白的纱布，客人点一盘，厨师切一盘，在将来，饭店都是机器切肉，陈思雨还是头一回见识这个年代的厨师，一把菜刀，能把鲜肉切出薄如蝉翼的绝活儿。

　　冷兵落了坐，一双深邃的眸子看了思雨半晌，才说：“你妈妈叫毛素美？

　　如果当初原身不是被冯慧带大的，不是在冯慧的教导下，对亲妈有错误的认知的话，她就该拥有，跟书里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对方拿的，都是在将来，能经得起十年八年考验的优秀作品。

　　至于会不会连累到方小海，她压根没想过。

　　足够新鲜的，殷红的羊肉贴在盘子上，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芝麻酱和韭菜花，香油混合而成的浓香。

　　切好一盘，厨师还得表演个立盘不倒。”

　　冯慧如今在首军院，也算个传奇任务了。

　　“姐，就现在，走吧，我弹琴，你试试舞蹈去！

　　说起这个，梅霜说：“最近吧，一位远在边疆的老艺术家给一首山西小调填了词，应该马上就能把歌谱寄回北城了，到时候我带着新歌回去吧，争取在正式退休前，再好好唱一段时间。”

　　林敏红正式退休了，目前总空还有一个歌唱演员的名额。

　　她都把话说这份儿上，陈思雨也只好答应。

　　她习惯于用动态来展示，把稿纸搓匀，翻给轩昂看，一个翩翩起舞的女性，已经跃然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