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伦把亚宁几人混进酒店、呈递资料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昏暗残破的四面金属墙内，华羽蕤蕤，流光澄寂。”

　　白沙：“等等，让我就这样离开吗？

　　从黑豹的表现来看，眼前这少女的宗室身份八成是跑不掉了。”伯灵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之前这孩子的精神体就一直没能出现。

　　想让白沙主动融入帝国，最好的办法就是尊重她的意志。”白沙有些警惕地说道，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恢复清醒。

　　黑豹没有反抗。”

　　白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

　　白沙叹息一声，说：“你们的舰队袭击了黑礁星。她有些卸力地瘫在椅子上，朝天轻轻喘着气。

　　纪伦：“……”

　　白沙心情大好，被莫名其妙捉来暗狱审问的愤懑瞬间消散大半。”伯灵听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更像是在发脾气。

　　白沙的精神体还在发脾气，如果他控制着黑豹上去一顿强行安抚，恐怕要被对方啄地满头包。

　　“感觉不像是完全的暴走。

　　白沙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被捞了出来。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她和联邦、帝国之间的关系。

　　“我不想伤害你。

　　而且伯灵也知道，纪伦的脾气比他外表看起来的好很多。

　　也就是她真正的“家”。黑豹微微眯着眼，鼻尖喷吐出短促的气音，它似乎竭力维持着端正威严的姿势，但还是发出了一连串马达般的呼噜声。虽然黑礁星的存在联邦军部从未对外公开，但你们向联邦的士兵开火，这本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不是吗？

　　重点是——它毛绒绒的。许多后辈在了解他的脾气后都愿意黏着他。”

　　他的精神体也做出示弱的举动。如你所言，我帝国人，纵然我报考联邦中央军校时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主动暴露基因终究还是我自己犯蠢。主张把您带入暗狱审讯的那几个军部将领，帝国会着意收拾他们，但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他们的所有力量。

　　“你是谁？”

　　“但她总需要一个年长者的引导和安抚。

　　端坐在一片狼藉中的少女见纪伦来了，空洞洞的双眼下意识地瞥向他，身旁的翅膀也逐渐舒展开，有向他袭来的架势。这个星图显示的是联邦疆域。

　　纪伦的黑豹能和百灵鸟相处融洽，完全是因为他和伯灵是挚友，两人的关系影响到精神体的关系，这才没有回回闹得一地鸟毛。

　　只是，帝国人的精神体有时候比本人还要更加敏锐。

　　但纪伦能看出的是，白沙本身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联邦。羲和号随时准备返航。”她慢慢地说道，抬眼打量人的神情像极了纪伦记忆中的陛下——只是她的眼神没有陛下那么冰冷，深蓝色的眼眸像两泓流转的清泉，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黑豹灵巧地窜到少女脚边，轻轻嗅闻一下，双耳微动，随即趴了下来，安静而恭顺地低下头颅。

　　白沙试探了下，见黑豹毫无抵触，于是大着胆子去揉它的头顶、摸它的下巴。

　　即使伯灵摆不平，他身后也还有魏历，甚至有陛下。

　　黑豹明白主人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收起獠牙和利爪，轻轻越过杂乱的废墟，朝实验室中央的拘束椅踱步过去。

　　白沙略微一惊，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说了句“抱歉”。”

　　“严格意义上说，你也有精神体。它身上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优美至极，黄金般耀目的双眼流露着纯粹的力量与高贵。”

　　纪伦其实相信伯灵有办法摆平这一切。面对来拯救她的同胞，她的态度应该不会过于抗拒。”

　　纪伦没有马上回答她。

　　纪伦垂下金色的眸子，沉吟片刻，推开了那扇实验室的门。

　　纪伦微微撇开眼，温声说道：“我是帝国的少将纪伦，来接你……接您回家。

　　那还怎么安抚？

　　很不巧，纪伦的精神体是黑豹——不仅是兽种，还是兽种中的猫科动物，和大部分的羽种精神体是天生的死敌。被汗水湿透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隐隐反射着银光。

　　纪伦的唇线抿直，恢复了淡漠的表情，眼神避开白沙，落在不远的羲和号上：“我马上送您回帝国。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保护着女孩儿的翅膀似乎是接受了纪伦的说法，在短暂的犹豫后，再次缓缓垂落下来。”

　　纪伦：“您想做什么？”

　　白沙：“这是因为我惹出的乱子，我不能一走了之。”

　　帝国人也分种族，依照精神体的种类有“羽种”、“兽种”等区分的方法。救出白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其余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纪伦斩钉截铁地说，“既然是陛下的宗亲，那精神体应当也属于羽种。而在地图的另一端，是他们的帝国。”纪伦低声道，他的嗓音如柔软的流沙，没有一点攻击的意图，“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这只黑豹全身漆黑，毛发泛着绸缎般丰润的光芒。

　　“我虽然拥有帝国基因，但我没有精神体。

　　白沙的手在金属桌面上摩挲了两下，抬头，坚决地说：“放我下去。”纪伦和她并排走着，不着痕迹地为她遮挡一些来自投降的联邦士兵的视线，“帝国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但以两国对和谈的意向来看，这场明面上的争斗只会在黑礁星终止，帝国不会在联邦的星域内挑起战火。

　　纪伦看着那只巨大的、孤零零的翅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返航的事情可以考虑。我正在赶往黑礁星的路上。他看不见的金属墙里侧还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天动的锐响。”

　　“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进行精神力安抚也要讲究双方精神体的相合性。

　　这样一直像撸宠物一样撸这位上将的黑豹，确实不是很合适。

　　一个灰色头发、眼前投影着虚拟控制台的军官走到纪伦面前来：“报告指挥官。

　　“可我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可是个刚刚被联邦人折磨过的孩子。

　　毕竟星际联邦曾被她视作祖国十余年，她在联邦有值得交托性命的几个朋友。

　　突然，一只黑豹窜到她膝上，低下头，用毛绒绒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背。

　　可这次的情况就不同了。”

　　在帝国内部，即使是关系亲密的人，长久对另一方的精神体动手动脚，也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因此，您在联邦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白沙：“还有，我们把羲和号开走了，那你们的帝国外交部长和那些还在帝都星访问的官员怎么办？”

　　白沙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白沙看着在控制台前闪烁着的巨大星图，浩瀚而冰冷的星辉倒影在她的眼睛里。它逐渐归于透明，缓缓消失，然后化作一道缱绻的荧光在女孩儿身边环绕了两圈，才肯消失。我不适合做她的安抚者。”白沙冷静地说道，“我听说所有的帝国人都有精神体，无一例外。

　　否则这个指挥着舰队的帝国上将，为什么开口向她解释了那么多，且言语里没有半分敷衍，似乎就是为了避免她因此产生不满。

　　白沙无言沉默，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豹的脊背。

　　纪伦的喉咙轻轻滑动一下，微微蹙眉：“请您放开我的精神体。实在不行，换我来。”

　　伯灵：“死马当活马医吧——你先试试看，态度温柔点，被打了也别还手，说不定她慢慢就会信任你。”

　　白沙跟着纪伦走进羲和号的主控制室，许多穿着银蓝色制服的帝国军士在不同的空间里忙碌，他们是星舰的驾驶员，是负责控制舰队的各个部门。这些动静伯灵也听见了。要她对联邦失望简单，但想让她脱离联邦、视自己为帝国人，却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纪伦：“……”

　　示弱也不是这么个示弱法吧？”

　　这位……怎么还用上敬语了？现在倒是出现了，但却被逼得暴走……继续这样下去会损伤她的身体。

　　……原来她的精神体还没完全觉醒吗？

　　她不愿这样以逃离的姿态离开联邦帝都星，也不想抛下这一切事务不闻不问，这恰好证明了她不是个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纪伦的金色眼睛沉默而安静地看着她，“只是它还没能找到机会和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