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没回答，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更近些去瞧那个经过的人，最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距离午膳还有些时候，用些点心。
寒酥的脸色慢慢变了，又浮现些疑惑。
“表姑娘没派人送过东西。
封岌低沉的声线入耳，寒酥心头立刻簌簌轻抖了一下。
“怎么抬出来了？”
沈约呈讶然，转头望向东边。
若说烹饪大菜，寒酥并不擅长。这是三房那位表姑娘送过来的。
当初她带着妹妹从军中逃走，急急往京中赶，却隐约觉得有人在后面跟踪。晨曦的微光刚刚冒头，旭日还躲在山峦后未升起。
她有心躲避，并不经过前院，特意从南门出府。
封岌却突然思及沉重过往，沉默了片刻。封家最初都是平头百姓，可老夫人却是大家闺秀出身。”
封岌看向桌上的点心。
今年过年，他破例停下脚步，让部下各自归乡团聚。寒酥算了算，觉得这样赚钱实在太慢了。
穗娘从外面进来，在她身后跟着的侍女将几碟小点心放在桌上。
寒酥莞尔。
“等等我呀！
沈约呈心里生出惭愧。”
长舟道：“将军一个多时辰前就起了，练了一会儿武，眼下正在书房里。他对义父十分敬重和感激，怎奈义父这些年都忙于征战，不在眼前。”
封岌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翻阅兵书。好在她带着妹妹平安到达京城时，那个一直跟踪她的人也不见了。可能还得再修养一阵。
那种不知名的碧绿糕点是软的，入口即化。”寒酥询问府中管事。
待到了书房，看见义父翻阅书册的身影，沈约呈心里更觉羞愧。”
沈约呈急说：“可我想……”
“守卫家国并非只有上战场一种选择。他已经比平日早起了，可父亲居然已经起身一个多时辰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道：“我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嘉屹你用一些。
寒酥带着翠微又买了些不常用的做糕点味料。这些年封岌几乎不在家，而自己母亲又是不问世事的性子，沈约呈留在府中被大夫人照料长大。
十五年来，灭北齐是封岌唯一的事。
封岌微眯了眼。
最初她也想过隐瞒身来做这活计，可最后还是选择了以诚相待，亲自过来。”
“怎么会呢？她还得再想些别的路子才成。她有心想和儿子多说说话，只可惜自己整日待在屋子里竟是没什么趣事可讲。
从青古书斋出来时，书箱里又装满了要抄录的书册。瞧我，二爷回家高兴得竟忘了说。沈约呈亦跟去。他兴高采烈地回去，小厮却对他摇头。
“孙伯，那个人是谁？
“怎么了？
第5章
天还没亮时，沈约呈便起了，匆匆赶往封岌住的衔山阁。
高处的瞰云亭里，封岌寻声望去，看见寒酥一闪而过的素白身影。”他诧异问。
他道：“你亲生父亲少时聪慧，若不是早亡，必要登殿高中。
“表姑娘。
寒酥眼睁睁看着那人从大门进了赫延王府。
寒酥曾坐在他怀里，仰着一张带笑的面颊，对他说：“将军，等以后我日日给您做点心。”翠微觉得寒酥今日真奇怪。
他再尝一块莲花酥。
虽然这些年不在家，可封岌对府中事一清二楚，知这义子品行端正读书也不错，也算欣慰。可她跟母亲学做的小点心却是一绝。”
——那是她逃跑的前一天晚上。”
“不敢辜负李叔信任。
封岌拿了一块佛子笑来尝，不甜，却有沁香慢漾。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会诵经，今日将经书撂到一旁，面带微笑地跟儿子说话。”
“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又或无数埋骨战场的先辈，之所以不畏生死，所谓的不过是身后的家人和后辈享平安纵喜乐。她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直跟着二爷在军中，所以您没见过。
老夫人拿起一块来尝，只咬了一小口，就点头再赞：“是个手巧的。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那个人。”穗娘笑盈盈道。”长舟叹了口气，“听说人瘦了一大圈，整日没什么精神。”
听义父提到亲生父亲，沈约呈不由正色起来。”
“都安顿好了。”
老夫人想起来了，点点头：“是个有心的，知道给各房做不同的口味。”
沈约呈抿了抿唇，低声道：“父亲辛苦，我也想像父亲一样为大荆做些事。店家随意翻了一页也不细看，笑着说：“娘子抄录的书册不用再验。”寒酥微笑道。就像她不笑时的样子，清清冷冷如枝头雪。
刚一进院子，沈约呈便看见家里前一阵刚给父亲换的崭新架子床被抬了出来，放在院中。他继续道：“你父亲体弱文秀又手无寸铁，却依旧不畏北齐敌军手中长刀，血竭而亡。而他……
“为何在外面傻站着？
半晌，他说：“不错。老夫人您忘了上个月您尝过，还夸过味道不错。”
封岌又翻了一页书，眼睛也未抬，问：“怎么突然想从军？寒酥愣住。如今义父回来了，他自然要赶过去侍奉。
封岌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约呈。要换成什么样子的？他皱了下眉，眉宇之间略陷思索。彼时她心惊胆战，怕汪文康的人手一直跟着，见她离开军中，又要趁机抓她。
“将军这么多年在外面行军打仗，很少睡床，觉得高，睡得不习惯。你喜欢读书，自该与圣贤书为伴。
寒酥到了青古书斋，让翠微将沉甸甸的一书箱书册交给店家。”封岌开口。
他也回家了。
沈约呈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父亲可起身了？
封岌在书房看书看了一个半时辰，便起身去看望母亲。”
沈约呈在老夫人这边看见了寒酥送去的糕点，他以为自己也会收到。可她又不是厨子，不是别人夸好，她就要上杆子去做，那样她的手艺就不珍贵了。
封岌认下这个义子，一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死得惨烈令人动容，二也是振军心之用。回去的路上，寒酥琢磨着这次做些什么花样的小点心。却仍是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老夫人吃素、不喜甜，寒酥送过来的点心不仅不沾荤腥，也减了用糖。他不是在疆场，就是在筹备另一场战役的路上。
子林是他得力手下，爱笑的泼猴，平日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等战事结束，衣锦还乡带着我娘过好日子！
这不正是当初跟踪她的人？莲绽的形状，隐约有她笑时的潋滟柔美。她愿意多听听儿子在外面的经历，不过封岌报喜不报忧，总是三言两语带过一次次凶险。”长舟解释。”孙伯道，“那是二爷的侍卫。”
战事没结束，他先收到其母病故的消息。”
穗娘赶忙说：“不是厨房送过来的。”翠微抱着书箱险些跟不上。”
寒酥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以为他会收到的……
最初，寒酥做点心确实是为了给沈约呈那份生肖砚回礼。”
封岌沉默地瞭望着远处的松树林。而且再次见到这个人，却见他与她同路。”
沈约呈诚恳道：“谨遵父亲教诲。”沈约呈不敢相信。刚来赫延王府没多久，她曾经做过一次给各房送去，无不说好。
她从封岌军中逃走后，他派了侍卫跟着她一直到她抵达京城？忆起日渐老去的母亲，如今回望，他也开始思量是不是太过急切，错失许多。父亲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刚经历了家中变故，带着寥寥无几的野兵拼死抵抗北齐敌军。穗娘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夫人一辈子。三碟，一碟莲花酥、一碟佛子笑，还有碟不知名的碧绿糕点。
是盯着她，还是护送她？大概是错觉，封岌尝出了一点她身上的软滑。”
他明明打算今日与父亲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可见父亲归家也不得休，便开不了口。
从姨母这离去，寒酥带着翠微出府。也不用换床，只留着底架即可。
片刻后，他问：“子林那边如何了？
沈约呈想了想，走过去帮忙仔细研墨，又将书案上的几本书工整摆放好。文臣武将向来相辅相成，如今重武轻文已现弊端，国中正是缺文臣之时。
沈约呈回过神，赶忙走进书房，恭敬道：“父亲，您这次出征带着我吧！
他能过去陪伴，老夫人自然高兴。”
封岌微顿，睥着面前青涩的少年，道：“一腔奋勇，不敌正确的选择。
还没看见人，只是隐约听见封岌的声音，寒酥便匆匆加快了脚步。松了口气之余，寒酥最后她也没摸准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在跟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