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添把火去。
“是啊,‘他’只是被‘奸佞’蒙蔽而已。
柳皇后的失态显而易见,看得唐越泽心里咯噔一下,混乱的心绪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暗鬼生业火。
“尸骨是黑的?”
“母后,不是说,皇姑母是自刎的吗?
耳边传来顾非池清冷的声音:“他这是喉咙坏了,还是舌头没了?
满腔恨意汹涌难捺。”
“……”
各种轻蔑鄙夷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
某个侍卫偷瞟了一眼顾非池那似笑非笑的面庞,立即又垂下了头。”
“有胆子卖国,陷害忠良,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他不喜欢谢无端,总觉得谢无端的双眼能够洞悉一切。
站在城楼上的顾非池轻轻松松地将下方的一切收入眼内,顺着柳汌的目光望了过去,道:“皇后来了。
阳光下,令牌上那血红色的“斩”字那般刺眼。”
说着,监斩官从案头的签令筒中取出那道斩令牌,高高地举了起来。”谢无端的语速变得更慢,一字一顿地说着。”柳皇后保养如少女的手指向了顾非池与谢无端,厉声吩咐身后那几个乔装的禁军侍卫,她的声音早就哭得嘶哑不堪。”
谢无端定定地望着柳皇后半晌,侧首转向了顾非池,在他的鬼面上转了转,目光幽幽。”
“不不,定是你父皇让人把你大舅父的嗓子都毒哑了,可怜你大舅父临死还遭了大罪。
都是顾非池和谢无端联手害死了她的大哥!
“我的母亲是不会自绝的。
“顾、非、池,”柳皇后抬手指向了顾非池,那只手轻颤不已,“你把面具拿下来!
后方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垂眸看着靴尖,只当自己不存在。
哪怕他们父子都死了,她但凡有一丝活着的希望,也不会自绝,而是为他们父子报仇。
他冷冷地斜睨了柳皇后一眼,高高在上,与谢无端一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这时,原本面如死灰的柳汌突地眼睛一亮,脸庞也有了些许光彩,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呀呀呀”地大叫不已,神情激动而癫狂。”
“我知道您难过,可这一切都怪大舅父一时行差踏错,犯下这弥天大错,您又何必迁怒表哥……”
“表哥……”唐越泽又看向了谢无端,心里多少有些愧对这个表哥,一手指了指刑场那边,“还请表哥见谅。”
柳汌犯了叛国大罪,可以不在大理寺公审,却必须在午门斩首示众,否则难免落人话柄,“那一位”不想柳汌在刑场上乱说话,那就唯有让他说不了话了。”
谢无端也同样看到了人群中的柳皇后,皇后一身素服,身上不着半点钗环,混在喧嚣的人群中,捏着帕子哭得不能自己。
后方柳家三族的男丁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地跪好,每个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刽子手。
谢无端垂眸看着人群中的这对母子,淡淡道:“皇上为了安抚皇后,应该会在万寿节上立太子。杀了他们!!
当顾非池与谢无端慢慢悠悠地从左掖门出来时,远远地就看到唐越泽扶着恸哭流涕的柳皇后从喧闹的人群中慢慢地退出。
他抬头看了眼居中的日头,高声道:“时辰到。
“斩得好!
可是明明要他们父子命的人是皇帝。
“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不远处的监斩台上,监斩官早在一张大案后坐好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刑台上的柳汌。”唐越泽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猛地看向了身边的柳皇后,“这代表皇姑母是中了毒!”顾非池冷笑了一声。
柳皇后的面色又是微变,目光游移了一下,神色间有些慌乱,有些担忧,也有些畏惧。
柳皇后是微服出来,但她是皇后,自然不会孤身出行,除了大皇子外,随行还带着侍卫护驾。
午门行刑必须在午时三刻,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还真是心狠手辣!
顾非池他果然是……
想起顾非池面具后的那张脸,柳皇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脑子里似是有什么爆炸般。”
“本宫命你,把面具摘下来。”
柳皇后恨恨地盯着他,满口银牙咬紧。
他就知道!
唐越泽满脸尴尬,只能放软音调哄着柳皇后:“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皇帝不听她的,大皇子不听她的,现在连区区几个侍卫也不把她这堂堂皇后放在眼里了吗?
“杀了他们。
众人都为恶人遭了报应而欢庆着,也唯有柳皇后一人在哭,突然,她用力推了唐越泽一把,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可很快又被唐越泽死死地攥住了胳膊。
他来回地看着柳皇后和谢无端,四肢莫名地有些发凉。”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柳汌。
谢无端的心脏一阵锐痛,眼眸也变得更深邃。”柳皇后气得双目喷火,脸都青了。
他惧怕的不止是长狄,更是谢无端。
终于——
那块斩令牌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刑台上。
“舌头被割了。”
“怕死就别害人。
再说了,他还活着呢,就是为了他,母亲也舍不得去死,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去死。
谢无端接着道:“还启了棺。
下方的柳汌还在继续“呀呀”地叫着,似要将那满腔的不甘嘶吼出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刑台越来越近。”
“……”柳皇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真是恶有恶报啊!这两个字像刀子般刺在了柳皇后的心口,心脏急速地跳了两下。!
鲜血喷出,柳汌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行刑台上,身下,血流了一地。
他当初的预感是对的,谢无端是他命中的煞星。”谢无端淡淡道,“‘有人’不想让他在死前说太多。
谢无端俊美如玉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
顾非池淡淡一瞥,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轻轻拍了下谢无端的左上臂,似是漫不经心地懒懒道:“表哥,我们走吧。
这一幕也落入了围观的百姓眼中,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哄笑声:
“柳汌这是怕死了吧?
谢无端定定地看着柳皇后,又道:“我看了,母亲的尸骨是黑的。
顾非池微微地笑,慢慢地抬起右手放到了面具的边缘,柳皇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顾非池扯了下嘴角,只是把耳际那束发的大红丝绦捋到了胸前,接着轻轻掸去了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从前听仵作说过,人生前的伤口与死后的伤口是不同的。
老吴肃然应了一声,两人合力把柳汌往刑场那边拽,粗鲁地把人直接在地面上拖行。”
很快,两个官差推了柳汌一把,强行让他在刑台上跪好。
他们的差事只是护驾,保证皇后的安全,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又没有行刺之举,他们如何能动手,别说打不过了,就是打得过,他们……也不敢啊。
仿佛柳皇后不过是一个路边的泼皮疯妇,不值他一顾。”顾非池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跪好!
“啊……”柳汌张嘴喊着,烂泥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鼻翼翕动。
城楼上的谢无端依然垂眸凝视着柳汌,表情岿然不动,衣袂翻飞,长而浓密的睫毛投在眼窝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表哥?
柳皇后很快又抿唇,强行绷住了脸,一手死死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他微转头,面向了脸色乍青乍白的柳皇后,略显突兀地说道:“我昨天去了一趟皇觉寺。”
“行刑。
唐越泽小心地搀着皇后,柳皇后完全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泣声道:“阿泽,你大舅父怎么说不出话,是不是嗓子哑了?
唐越泽也露出几分惊色,表情微妙。
随夫殉情,不是母亲的性情。”
他的意思是,皇后因为柳汌之死受了刺激,并不是有意针对谢无端。”拖着柳汌的其中一个官兵压下嗓子对着另一个官兵道。”
观刑的百姓之中爆发出了快意的欢呼声,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他这是有多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别人知道啊……”
话说了一半,柳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双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瞪着从左掖门出来的顾非池与谢无端。
也因为这样,他只在兰峪关待了不到三天,就退到了后方的兰山城。
她的声音略显尖利,但在周围鼓噪的喧嚣声中不显,那些百姓的注意力都投在刑台上,倒是没什么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昭明长公主的棺椁在皇觉寺停灵了大半年,里头的尸身早就腐败,只余下衣裳以及一具枯骨。
像是瞬间被人从梦中打醒似的,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刽子手的屠刀一次次地挥起又落下,每一次刀落,便有一人软软地倒在刑台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随风弥漫在午门广场上。”
当他对上柳皇后的眼睛时,蓦地发现她的脸色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白、发紧。
她很想朝柳汌冲去,只是被大皇子唐越泽死死地拉住了。
柳汌已是心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般,痴痴呆呆。”谢无端意味深长道,唇边浮起一抹冰雪般的淡笑,对着顾非池招了下手,“阿池,走了。
对了,昭明便是谢无端与顾非池之间的联系。!”
她要亲眼再看看顾非池的脸。
柳汌已死,但行刑还未结束,接下来受刑的便是柳家三族的其他人。
刽子手立即应声,将寒光森森的鬼头刀高举了起来,对着刀口喷了口酒液……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是皇帝!”
顾非池微微点头,随意地抚了抚衣袖,叹道:“疑心生暗鬼,便是太子之位,怕也安不了皇后的心了。
谢无端得了双亲的尸首,没有即刻扶灵安葬,而是先把谢以默的头颅带上了金銮殿,现在又开了昭明长公主的棺,他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午门城楼上走了下去。
然而,无人应声。
“老吴,不能耽误了时辰。
柳汌还仰首望着谢无端,“啊啊”地叫个不停,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