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又过了会儿,谢行川顿了顿:“问你个事儿。
“好啊你,你每天搭在门口栏杆那里,不会就是窥探我的生活的吧?”
谢行川目光放远,眼睛眯了眯,语气不大対劲。”
大概是念词的学生先传出去,渐渐蔓延到全校,说其实学校最有名的这两个,压根不対付。
她从未留意过的这一年。
他低着头摆弄魔方,没什么声音,也没有光线,如果不是细看不会发觉,只是路过时会被吓上一跳。”
谢行川:“比如?”
谢行川:“兄弟还是敌人?
“没什么,”她摇摇头说,“很晚了,回去吧。”
简桃抿了下唇,装模作样道:“好酸啊。
站在这里,想的未免就多了些,简桃又朝左侧看去:“而且那时候怎么会觉得你喜欢我呢?
入睡时心绪不宁,连着做了几个漂浮的梦,醒来时听到谢行川均匀的呼吸,她又闭上眼,跌进更深的梦里。
她看到自己抱着一大摞作业本,摇摇晃晃从办公室走出时,他总会踹一脚旁边的人,催促作业赶紧发不然自己没时间抄,然后她的负担被人发现,被人拿走,被人分发。”
她想了想,精准形容道:“亦敌亦友吧。
她以为会梦到自己的视角,却没想到画面却一直陌生,努力寻找了好久,才发现这是她的眼睛所看到的,谢行川的主视角。
他在错失的芭蕾比赛中无数次扫过她的脚踝,厚重面包服遮掩下,那里,有一点点舞裙的模样。
她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觉得自己高中时候很漂亮。
她上前两步,试图去找谢行川在哪儿,顿了会儿才发现他靠在拐角,此刻已是戏服的校服被他嫌热脱下,就搭在肩膀上。
她出神时,谢行川也已经拎着衣服走到她面前,问:“发什么呆?
“我什么时候满操场跑了?”
“……”
“那我不知道,”她说,“反正后来校运动会我给全班都写了加油稿,就没给你写。”
“肯定会啊,”简桃笑,“我都说过会跑得更快的,当然不是骗你。
“他后来在篮球校队群里吹了一年,很难不记得。
她看到自己和钟怡闲聊着下楼,谢行川就站在走廊处倚着栏杆,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和江蒙插科打诨,其实这人的视线总有意无意地,在所有一模一样的校服和高马尾里,找她。”
“比如哪个哪个班的女生又给谢行川送东西/告白了,请他看电影被拒绝了,谁谁谁说自己要在三个星期内拿下他的。
他知道她是在说,其实他这些年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她愣了下,想起高二那时候,她偶尔需要帮学校或老师做事,就会独自留到很晚,那时候只觉得不用回家见简伟诚多么自由,于是又不自觉地拖晚一些,再晚一点。”
“我接着你,不让你摔。”
“……”
来不及反驳,被他说到这里,简桃又看向操场后面为数不多的几个健身器材,没什么人用,但她和钟怡之前很喜欢这里,人少,讲什么都自由。”
说完简桃看着他,没再说话,又转回目光。”
“……”
简桃啧声,扼腕叹息道:“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兄弟。”
“……”
“真的,你别不信,”简桃说,“我那时候可烦你了,听都听起茧子了,白天在班上都是你,下了课也全是你,跟念咒似的。”
……
简桃惊愕转头,好半晌才意识到,那天摔跤不会也被他看到了吧?”
停了会儿,她看着一旁花圃里的花苞,不知怎么就开口道,“因为每朵花开的时间不一样,如果你想提早让她开,她就会凋谢的。”
今夜天气闷热至极,走到校门口时终于落了零零碎碎的小雨,简桃仰头,心也忽然泥泞。
谢行川:“怎么?”
简桃低头喝了两口,又把透明的水抵到他嘴唇下。
“你后来也没找我问原因,我就觉得你应该也烦我,毕竟大家位置——”
她正想说都坐一起,回忆半晌,发现不太清晰:“我当时坐哪儿来着?”
“不然我站那儿等江蒙烦我的?”
谢行川缓缓陈述:“买水、买早餐、打水、打印、玩秋千——全校没几个男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说着说着他语气就有点变化,“毕竟是圣诞节站那儿就被一大帮人起哄告白的简老师,是吧?
他在三人熟睡的计程车里,対着窗外雨夜昏黄的灯光,所有人都在抱怨堵车,江蒙和钟怡困得不行,而她偏着头,差一点就要靠到他肩膀。简桃想。
她看到她催作业时站在别的男生桌前,明明记忆中也才两秒,这梦境中却无限漫长,她的腿仿佛永远不会抬起,仿佛只会対别人笑和说话,而他懒得却又忍不住地不得不看,然后不可一世的眼神暗下那么两秒,然后屋外天色暗淡,月亮被云遮蔽。”
简桃:?
后来才恍然发觉,因为这都是,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怎么就知道她出来了,她明明一点动静也没有。”
简桃低头拧水,奇怪道:“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但路过校门偏僻的拐角时两三次撞到买东西的谢行川,有时还会被他的玩具砸到脑袋,那时候只觉得小少爷真是自由,放学那么久都可以不用回家绕着学校玩——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也许,在她不自觉滞留到深夜时,近百亿人口的地球上,也会有一个人,担心她的安危。
有一次她还想练引体向上,结果直接摔沙坑里了,钟怡在旁边笑得差点呛死,结果摔得跟她一样惨。”
“隔壁班体委旁边。
她看到自己撑着脑袋看窗外发呆时,后排的少年掀起眼睑,在所有人趴在桌上闭眼午休时,在倒影中看她带心事的眼睛。”谢行川侧头,“你一天被几个男的搭讪我都知道。
她看到天气又转瞬放晴,下一秒她穿着浅青色的格裙从公交车后门下来,她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喜欢怎样打扮,却竟然能看到自己发间轻柔绑起的蝴蝶结,密室时挽着钟怡后笑成一泊月牙的眼睛,夜里回头时发丝发着光的柔光滤镜,以及漫长的,离开的背影。”
“……”
*
今晚有夜戏,一直拍到十一点多,等简桃拍完单人的镜头,走出教室时,天幕已经黑得连星星都看不到了。
她看到自己在黑板上板书时他漫不经意勾笑的眼睛,自己报听写时他落在她走动鞋尖上的重影。
现实不是电影,从来没有时间倒流,但梦境缔造得何其真实,吵嚷的课间,一下课就散乱的桌椅,忘记被擦的黑板,和攒动的人潮。
她在跟着去看他所看见的一切,跟着去走,他曾走过的路。”
“那可跟我没关系,”谢行川一副挺洁身自好的样子,“我反正每天只是在走廊站着,不像某些人花枝招展满操场跑。”
他说,“如果我真是那年跟你告白的,你会跑么?
而他伸出手挡住折射进来的灯光,手指的影子就落在她脸上。
这么想着,简桃收回目光,谢行川大概也是看到她的视线,这会儿跟道:“还玩不玩?
挣扎想醒来时,才发觉画面是高二那年。那次有人要来检查,学校让我们一起出板报,我那块都写完了,结果你一直拖着不让我走,我气都要气死了——”
谢行川:“外面有男的等着给你送奶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