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策眨了眨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一点点抬到半空,悬停在她后背。”
“说出来吓你们一跳——那人是沈、元、策!”
姜稚衣脚步一顿,停在了楼梯口。”
“盯着点,人一回府就告诉我。
再转回眼,那双盈盈泪眼里百转千回,看着他,像在看个始乱终弃的人渣。奴婢也说这名儿寡淡,衬不上公主,风水先生也说这名儿不吉利会亏本,公主偏不听,说她反正就在幕后出出银钱,也不劳心劳力当掌柜,亏了大不了——”翠眉说到这里掩了掩嘴压低声,“大不了少养几个面首。”
“说没有相好是不是也骗我……”
“说没有变心是不是也是骗我?
“郡、郡主……”
雅间里骤然一静,一群围在酒桌边的公子哥儿徐徐扭头,朝门外望来。
身后雅间,又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你那表妹瞧着眼高于顶,生人勿近的,也不怪你这么多年都得不了手……”
“你懂什么?!
姜稚衣扭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
第19章 (双更合一)
次日天明, 姜稚衣被一句小小声的“郡主”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谷雨弯身在她榻边, 不远处,小满正在打扫昨夜她惊梦时打翻的瓷盏。那都是装出来的……人家暗地里早有相好的了!
谷雨:“郡主, 沈少将军是两刻钟前走的。
元策低着头气笑:“你讲点道理?”
姜稚衣从榻上爬起来,接过一看。我若走了,你现在抱着……”的是谁?”
“你见过谁挖坑将自己埋了的?
……那他是何时走的?
正巧里头有人说着“去解手”推门而出,一公子哥儿顶着酒肚子跨过门槛,前一刻嘴上还笑嘻嘻乐呵着,后一刻脚一绊,摔了个大马趴。还不是为了防——”提起那脏东西,姜稚衣瞬间没了笑脸,“大表哥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后来倒是一夜无梦了。奴婢方才叫醒您, 是想提醒您时辰快到了。
谷雨和翠眉跟着脸色微变,对了个眼色。
喜欢她颐指气使,喜欢她蛮不讲理,喜欢她话痨,喜欢她麻烦?”
“可不?”
——难怪沈少将军临走那个样子,像是等不到郡主醒来烦得很,特意当着她和小满的面离开,仿佛给她们做个见证一般。”
“可别,都是阿姊的心头肉,舍了哪个都为难,亏了我接济她!
趴在地上的人哆嗦着抬起眼,瞧见谷雨和翠眉,便知这帷帽底下是谁了。
“抱紧一点!
穿过行肆林立,人来人往的街头,马车在闹中取静的沿河地带停稳,姜稚衣踩着轿凳下了马车,隔着一层帷帽轻纱抬起眼来。”
“许是为了躲您的问罪,大公子一大早便出了府。还不是愁我那郡主表妹!
她便也没当那些面上功夫是回事,请柬堆成山了都不看一眼,唯独宝嘉阿姊这一份是特意留出来,交代给了婢女的。”
元策一偏头,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蓦地一松。”
姜稚衣才想起她这一病,病得都忘了日子。”
“我亲眼看见的两人夜半私会,还能有假?”里头传出一阵哄笑。”
“…………”
这旧账还能这么翻?公主已在三楼雅间,特命奴婢在此恭候,郡主随奴婢上楼吧。
姜稚衣眨了眨眼, 回想起昨夜最后的记忆——
好像是她抱着他撒手不放, 不知抱了多久,哭累了便睡了过去。
“她那酒楼是今日开业?”姜稚衣紧了紧环着他腰的手臂。
泪湿衣襟,眼看玄色的衣衫被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元策心底划过一个由来已久的疑问——
兄长到底喜欢这哭包什么?”
姜稚衣认得这叫翠眉的婢女,笑盈盈接了话:“‘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阿姊怎转了性,给这酒楼取了个这么清汤寡水的名儿。你若没有变心,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不抱我就算——”姜稚衣看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怎还像要揍我……?
夜风从方才来不及阖的房门灌入,拂动帐幔,静立间,轻纱悠悠飘荡,迷过眼下。
“……不是,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一个时辰后,西市。
“还有一只手呢?”
雅间里一片哗然。”
“看不出来郡主喜欢这种调儿……”
姜稚衣冷着脸缓缓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身后的雅间。”
“这两人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
“那郡主今日不去捧宝嘉公主的场了吗?
“几更天啊喝成这样!
对上她不满催促的眼神,元策撇开头,手掌落下余下的三寸,虚虚覆上她乌发铺散的背脊。
……这到底谁的噩梦?
她冬日里虽闭门少出,实则邀约却从没断过,那些个世家贵女一会儿谁操办喜雪宴、赏梅宴,一会儿谁主持冰嬉赛,明知她不爱出去吹冷风,与她们也玩不到一处,偏都要送份请柬来以示尊重。
谷雨想着, 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沈少将军还留了这个,说咱们这院子守备漏风,照图上改。
原来他昨夜消失不见是去忙这个了……
谷雨:“不过郡主, 咱们这么一布防,那沈少将军还进得来吗?”
“?”
姜稚衣唇角一弯:“算他没食言。
她一个噩梦,他四天四夜白干?”姜稚衣一路往里走一路同翠眉说笑,穿过散客云集的大堂,到了一楼,热闹的熙攘声轻下去。
面前青红两色的三层建筑重檐斗拱,富丽堂皇,门匾上书“风徐来”三个笔法飘逸的金字,想来便是这酒楼的雅名了。
一名身着宫装的婢女快步迎上前来:“可把郡主盼来了!”
“谁啊谁啊?
屋里已经没有元策的身影。
不知怎的,这一瞬忽然记起那从未用过的水丝绸。
姜稚衣搭着谷雨的手腕,刚要转过楼梯拐角,忽然听见一道醉醺醺、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们说我愁什么?”姜稚衣一看窗外高升的日头,暂且将那晦气东西抛去了脑后,“那快给我梳妆。”
另只手也覆上去。
“你才要讲点道理!”
“真的假的?
像被柔软的潮水推挤着,元策闭住呼吸,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抬眼望着虚空,慢慢收紧双臂,抱实了她。
“我又不是同你说笑,我是真的害怕……”
“舅父不在,我在这府上一个亲人也没有……”
姜稚衣抽抽搭搭呜咽着,不知想到了哪里去,抬起一双泪涟涟的眼:“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骗我?
干净的白宣上画了一幅瑶光阁的俯视图, 墨迹是崭新的, 还未干透,虽不是写实的工笔画,但每一道门窗、每个点位都十分清晰明了,跟军事布防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