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就喊，“这，没念过书啊……”

　　众人大怒，“不识字你挤个卵蛋！

　　马冰画技不错，见时间紧迫，也在旁边跟着试了一回，然后就被拉入伙，开始了枯燥乏味且看不到尽头的描摹过程……

　　众所周知，当兴趣变成不得不做的事情时，一遍两遍还可能觉得有趣，而十遍二十遍之后，痛苦便油然而生。

　　马冰已记不清自己画了多少个“关清”，双手笔触几乎变成本能，现在只要一闭上眼，漆黑的视野中就会浮现出那张苦哈哈的脸！

　　李青禾忙举起胳膊，扯着嗓子喊，“我我我，在下是，是举人！”

　　别说穷苦人家，就是普通人家想供养一个考生也非易事。可关清呢，”慕笙脸上流露出混杂着愤怒和嫉妒的神色，“他每回都是倒数第一！”

　　他是替考？

　　见那通告上似乎还有人像，李青禾也下楼挤着看。

　　连冒名顶替这样的事都敢做了，帮忙报仇什么的，似乎也不算出格。”

　　他生怕慕笙的案子定了性被人认出来，便临时改口。！

　　本以为只是寻常舞弊案，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证实之后来不及高兴的，竟又发现是个案中案！

　　又过了会儿，竟有衙役快马过来张贴通告，引了无数人观看。

　　“来人，”谢钰当街下了令，“发布海捕文书，即刻捉拿替考者！

　　别的学子还在为了几个铜板借着月光疯狂抄书时，他裹着绸缎被褥呼呼大睡；

　　别的学子为了省一点车马费，步行几十里走得满脚血泡时，关家奢华的马车却已早到了……

　　如此银钱堆起来的人，竟然连续七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前面一人手提铜锣，边敲边喊，“现捉拿替考者关清，有见到的速速检举，藏匿者以同党论罪，不得有误！”马冰问。”

　　要想冒名顶替，关家肯定是知情的，也就是说，假关清一定程度上是在替真正的关清行事。

　　李青禾脑子里乱哄哄的，正欲开口，却见又是两名骑着快马的衙役从街头驶过。

　　慕笙急了，“可大家都那么说啊，他家中豪富却屡试不中，这不是老天不长眼么！

　　李青禾忍不住道：“前面有没有识字的，念一念吧，大家也就不挤了。

　　“多谢多谢，有劳有劳……”他压根来不及看清帮忙的是谁，只好胡乱谢了一气，又抬头去看那告示。”

　　也有帮着推搡的，李青禾竟跟个葫芦似的，被几双手转着圈儿地推了进去。

　　几息过后，同样的喊话声在远处再次响起，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地冲到街上，拼命伸长了胳膊争抢起那些画像来。

　　慕笙一愣，认真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我曾当面讥讽过他……”

　　众人整齐地啧了声。

　　稍后绘有“关清”画像的名录到了，开封府的人甚至都顾不上拿给慕笙核对，而是先让画师们埋头绘制起来。”

　　开封府上下像一只巨大而训练有素的陀螺，迅速而有序地忙了起来，谢钰自己也马上进了宫。

　　这还只是顺带着查出来的，是不是还有没查出来的？

　　加钱，必须得价钱，马冰一边痛苦地递出去第无数张“关清”，一边腹诽道。这可是要杀头抄家的大罪啊！

　　这些年用这一招跻身官场的，又有多少？”

　　什么事这样紧急，竟连等墨干的工夫都没有？

　　那他究竟是谁，真正的关清去哪儿了？

　　他们这些寒门学子每走一步都难如登天，甚至有的人为了区区几两银子的费用不得不放弃大好机会。

　　有才华的人举步维艰，无才者却……

　　“所以，你对关清做过很过分的事吗？

　　那边李青禾还在客栈等消息，正满屋子打转，忽听街上马蹄阵阵，中间还夹杂着“开封府办案，闲人退避”的警戒声。”

　　“是啊，城里好久没这样警戒了，怪吓人的，出什么事了？交际不要银子的么？”

　　一听这话，大家就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幅表情了。

　　李青禾被人挤了两下，踉跄着回过神来，可巧旁边有人抢得一幅画像，他也凑上去看，果然是关清！”慕笙惊讶道，“原先那个关清我是见过的，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不等到近前，元培就滚鞍落马，又是震惊又是惊喜道，“近十年来，台州府就出过一个叫关清的秀才！

　　慕笙的愤怒可以理解。

　　且不说前期先就缺了个壮劳力少一份收入，又要笔墨纸砚，又要送给学堂里的束脩。”

　　这不是添乱吗？

　　有人替考却无人察觉，证明当地官府早就被收买了，更甚至于当年主持府试的考官也牵扯其中。

　　这也是马冰他们在想的问题。

　　“竟是位举人老爷，失敬失敬。

　　慕笙捏着拳头，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那倒没有，顶多随大流酸几句，为难下他的仆从罢了。

　　不，他根本不是关清！”

　　有人耐不住催促道。”

　　“喂，前头的快让开，莫要挤坏了这位老爷！他凭什么！

　　必须立刻向陛下言明！

　　因后面的要花钱，不少穷秀才甚至拿不出这点钱，不得不放弃去县学求学。

　　告示上的画像映入眼帘的瞬间，李青禾脑袋里嗡的一声，竟忘了呼吸。

　　两人双骑并不停歇，一阵风似的卷了开去，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无数画像就扑簌簌落下来，好似下了一场大雪。

　　了不得了不得，竟然有人替考？

　　几乎所有人都被嫉妒和羡慕弄疯了。

　　所以大部分考生在中举之前，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什么，只有一个关清？

　　经慕笙确认，这“关清”就是殿试当日挤他的那人。

　　“大人！

　　“后来他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关家喜得什么似的，又将他送入县学，听说耗费颇多。

　　如今他牵扯到替考大案，闹不好整个朝廷都要大清洗，相较之下，个人舞弊简直不算什么了。

　　你这张破嘴啊！

　　他来的稍微晚了些，一时间没挤进去，却听里面的人大喊起来，“别挤了别挤了，这画像还没干哩，弄了俺一身墨迹！

　　众人一听，肃然起敬，忽地让出来好大一块空地。”

　　后面那人手里抓了厚厚一沓画像，等同伴喊完，他就随手抓出一摞，猛地朝天一扬。”

　　“啊，细看之下天庭饱满天圆地方，果然是个官老爷的长相！

　　众人听后都沉默了。稍微长大了之后还要外出读书、考试……

　　出门不要与人交际的么？

　　“大老爷，到底是什么事？

　　但关清却没有。是大案啊！

　　台州府中过秀才的关清只有一个，但如今这中了进士的却不是李青禾等同乡认识的那个关清……有人替考！

　　他跑到窗边看时，正见一彪人马举着令牌从窗前滚滚而过，整片大地似乎都被震动了。

　　关家是台州本地有名的富户，关清向来出入车马随行，出手散漫。

　　马冰想了一回，“你跟那个真正的关清起过冲突吗？

　　那为什么要来害我？”

　　中秀才后可入县学读书，前几名的廪生每月还有银子拿，除此之外，成绩优异者可以免费就读。

　　多少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