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们不会让宫主失望的!

第64/142章

”

  辰霜循声望去,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汉女在跟她说话。”他语带嘲讽,辰霜不喜,小声嘀咕了几句,想要别过头去,却被他一把捉住了下颚。

  透过半面矮墙,辰霜看到一个秃头赤臂的骑兵打马而过。

  他冷冽的眸光扫过她温热的脸颊,突然开口问道:

  “你和司徒陵很熟吗?”

  司徒陵见状,云淡风轻道,“没什么。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那骑兵突然勒停了马。

  这身舞裙完全是胡人的式样,上襦极其短小,领口低下,只是刚好包裹住她雪白的云脯,露出大半边瘦削的肩头。

  她乃是大唐公主,金枝玉叶,如今竟要像乐馆伶人一般为胡人作舞取悦,实乃大耻。

  他再上前一步,便能看到藏身墙角的她了。”他转身面向辰霜,眸色暗淡,面无表情地问道,“我若是此时再问你长风的事,你又会如何作答?睡在一块儿。

  她的意识和身体浑然都苏醒过了,这会儿只觉得喉咙干涩。辰霜顿时觉得身上暖了几分,抬头望见一件云灰色的大氅盖在了自己xvzl身上。

  辰霜已随大军疾行了一日一夜,此刻力气耗尽,眼皮也越来越重,只觉面前的火光越来越暗,不一会儿便抱胸趴在膝上睡去了。二人围着篝火,又对了下舞步,便也蹲坐在地上休憩。

  她警觉地睁开眼,只看见湮灭的篝火已化为青烟袅袅,周遭只有玄军守夜的巡逻兵规律地脚步声。

  喝到一半,她一怔,转头看向叱炎,问道:

  “哎,你是一直跟着我吗?为何会在回鹘?所以她的心,其实早就空荡荡了。”

  “我没有,我口渴醒了,来找水喝……”

  叱炎睨了她一眼,将绑在腰侧的水囊解下来扔给了她。你若再往前几步,进入了他们的射程,一箭便会刺穿你的心窝。

  一行人舟车劳顿,饥肠辘辘,几个碧眼胡姬还没练习几下舞步,便跳累了,东倒西歪倒在地上,不肯再起来。辰霜人生地不熟,不敢走远,只能绕着这处旧废弃的城镇行了一圈。

  夜风就着霜寒,吹着二人单薄的裙衫。

  辰霜也丝毫不顾忌男女之别,打开水囊口,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她们疲惫地相互倚靠着,任由漂亮的裙裾拖在地上沾了沙尘,颜色黯淡了下去了,像是旧了一般。

  又静了半刻,她的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本是冻僵的鼻子里突然闻到了一股骚味。

  辰霜深知,这些女子也是被玄王逼着被迫来的可怜人,便也就作罢了。

  已是夜半之时,朔风呜咽如泣,不知何处传来的夜鸣声将睡梦中的辰霜惊醒。

  辰霜不想再听他劝,便扯开话题,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来回鹘四年,可是见过长姐了?

  明明只有须臾,却像是已过了一个时辰。她为主舞,且舞裙并不合身,如若不够熟练,恐出意外。

  明明危险的祁郸兵已走远,为何她的心跳还是如此之快?

  司徒陵扔了几块柴火进去,带来唯一暖意的篝火再度重燃起来。

  一个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娇小的颔角上,可抚弄,亦可在一刹间捏碎。”她看到了与她并排蹲坐的司徒陵,正搅动着柴杆,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大漠中行军,水本是紧缺的,一路上她脸皮薄,也没问身旁的几个骑兵要。

  辰霜瞬间放弃了挣扎,整个身体瘫软下来。

  路阴阴,风侧侧。

  她心中骂了一句,叫苦不迭,整颗心卡在了嗓子眼,“砰砰”地跳着,一动不敢动。

  是了。”

  “你是诱饵,你若跑了,这肃州城本王还怎么打?”

  “见过。她双腿有些酸胀,无神地对着身前一簇即将熄灭的篝火发呆。

  辰霜将双腿蜷曲起来,抱紧在交叠的双臂之下。

  她盯着面具。

  不知夜间是起了大雾,还是沙尘蔽天,破败的土墙断壁看起来相差无几,她走着走着,只觉好像走偏了,越走越远。那是祁郸远射弓箭手。”

  易地而处,确实是有苦难言,辰霜便将话咽了下去,不再开口。”他踩灭了几处被风吹起乱跳的星火,又帮她紧了紧大氅。再险、再痛,可与五年前失去那个少年的感受相比吗?

  水红色的轻罗纱裙低至胯间,两边开叉至股,舞动间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长腿。

  “你们……”辰霜按捺住心底的疑问,话到嘴边,却始终问不出口。

  这一条薄如羽翼的披帛,便是她的武器。

  “你睡吧,哥守着你。

  是祁郸骑兵!

  男子已卸下了白日里的玄甲,只着一身紧身的胡服,无多余装饰的革带利落地勒出他劲瘦的腰。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论是身骨还是肌肉,亦不复当年。

  她不敢松懈。

  她挣脱不得,也不敢惊动前面的祁郸兵,只是睁大了惊恐的双眼,转身看去。

  索性起身去寻点水喝罢。

  她有些惊讶,走过去小声问道:

  “你会跳这个舞?

  “啪嗒”一声,是靴子落地的响声。你既然会凌波舞,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明日入城,你好生避开巴果赞,待我事成之后,即刻前来救你。

  叱炎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低斥道:

  “这么晚了,乱跑什么?上一次靠得那么近,还是数日前大可汗夜宴那天……她不由紧闭双眼,想把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撤除。最妙的是,她为主舞,肩上可带一条一丈长的披帛作舞。”

  辰霜在心里嗤了一声,方才明明没有的,血迹都没干,定是一刻前才新添的。

  “殿下……”

  他突然俯身,前胸贴着她的背,伸长了手臂指着不远处的城墙一角,唇齿贴着她的耳侧,低声道:

  “看见那个黑点了吗?自她女扮男装入了陇右军营,便再也与这些莺莺燕燕之事无缘了。

  辰霜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去摸后腰的匕首想要防身,这才想起那柄匕首已被叱炎收走。铁蹄击打黄土沉闷的声音,好像重拳捶打在胸口。

  辰霜倒是十分平静,挑起秀气的眉毛,语带笑意道: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年少无知,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不熟,一点都不熟。”辰霜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还必须要先解决肃州的麻烦,活下来再说。

  她见绡云不解,便又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见她不语,他语气又重了些,说道:

  “回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绡云不禁握紧了拳头,思量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辰霜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冷不防便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大掌捂紧了嘴,紧接着肩膀便被一只手臂环住,往后跌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我叫辰霜,你呢?

  见他不断描绘着明日之行有多险,她反而觉得不过尔尔,心中无甚感觉。她的心,每一年,都越发的迟钝而滞重了。

  辰霜慌忙躲在一处墙角,蹲了下来。醒了,便再也难以入睡。”

  女子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地,拨动着几块细小的砂石,一边说道:

  “我叫绡云,那年回鹘入长安掳掠,我和阿娘被胡人抓了去,就再也没能回长安。

  她摆动着手臂再做高踢,总觉得不够畅快,正思忖着,忽闻一声细小的指点:

  “姐姐跳得可是宫廷凌波舞?”

  辰霜撅起了嘴,不想与他辩驳,只瞥了他一眼,惊声道:

  “哎,你脸上的伤哪来的?”

  “绡云,你可想归唐?”

  他冷哼一声,涌出的气息挠着她的耳廓:

  “他们可不像我,会故意射偏,留你的小命。你可愿意一试?花苞状的袖口在她小臂间收紧,正好露出一截纤纤皓腕。那人下了马,一步一步向城墙边走来。这里,长摆臂起手后,要接一个旋身再高踢,才更自然。如果有机缘,我可带你回去的。”

  “你是长安人?

  绡云脸色骤变,吓得唰地一下白了。

  被掳到回鹘,受过鞭刑,箭伤不愈,手掌被匕首割破数道伤口,身体受过各种各样的罪,好像也唤不起心底的一丝情绪。”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

  “我阿娘曾是教坊伶人,我见过这个舞,也知道怎么跳。”他干脆答完之后,久久不再做声。不想去肃州就直说,再玩把戏,是嫌命长?

  只是虚惊一场。

  原是夜间巡逻的祁郸骑兵找了个地方解手。”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燃起的火苗,兀自说道,“等回了王庭,我再让你姐姐送你回大唐,不要再回来了。裙身紧窄直下,曳及脚趾,虽然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身姿,却行动极为不便。

  玄黑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眸,静如深渊,沉如沧海。明明已是三缄其口,却又忍不住涌上心头。

  叱炎见她在怀中安分,便松开了手。”

  辰霜双手将肩膀上的披帛捻起,绕着脖子围了两圈,再将一头递给绡云,一头自己紧握着。刀剑无眼,常有的事。”

  辰霜吓得转身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不能,再也不能了。

  塞外茫茫,夜风惶惶,吹皱了二人各自沉于心底的陈年旧事。

  辰霜望见了他身侧早已出鞘的陌刀,上面还沾了几滴残留的血迹,心下莫名一慌。”

  司徒陵在一旁望着她排舞许久,心中五味杂陈。现在被迫要再度拾起,脑中只有七零八碎的舞步记忆。

  可那人迟迟没有再上前,在城墙角的另一侧立定,只是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铁器碰撞之声。

  “陵哥?

  十多年来,她在军中养成习惯,向来睡得极浅,从不敢深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袭来,碾碎了夜间的寂静。

  她定下的是凌波舞,既能显示胡姬的明快与力量,又能舒展汉女的柔韧和轻盈。

  云升云起,倏忽间掩住了月色,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搂住了下坠的玉盘。

  但应付祁郸人,已是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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