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再回九州

第41/281章

  “那便要问添雨姑娘你了, 可别跟我说, 你跟在第十五护法身边这么久, 果真什么也不图。

  可是血缘的羁绊,宿命的亲情似乎骗不了人。

  “今夜的事,请你不要告诉绒绒,她那么多年都在等我,等我这个做父亲的去接她回家,可我始终做不到,但我知道,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即便我给予她的温情少之又少,她也始终记得我这个父亲。”

  从云川到玉京,添雨一路追寻季羽青的踪迹也不知走了多少弯路,来到玉京时,季羽青已经失踪,唯一的线索,便只剩陈如镜。

  折竹静默地看着荣王稍显佝偻的背影一点点挪动,他走路已经十分不利索了,但片刻,折竹又见他忽然停了下来。”

  “我相信你会待她好,”

  荣王看向秋泓手中的木匣子,“这是我给她准备的,便算作是她的嫁妆。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荣王却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臂,嗓音越发沙哑:“好啊……”

  荣王长叹着,他仰面,在砖瓦之上的那片夜幕之间,看见那一轮悬空的明月,银光粼粼,清冷疏淡。

  “小公子, 还请快去救救季凌……”

  添雨话说一半, 却见少年抽出腰间的软剑, 那银光闪烁的刹那, 冰冷的薄刃抵上她的脖颈。”

  姜缨瞧见她那副情状,最先警惕起来。”添雨终于不再遮掩,她定定地看着他,“那东西原本就是我家的,季羽青夺走了它,我如今想要拿回来又有何错?

  “我告诉你什么了?

  “……小公子这是做什么?

  添雨摇头,道:“他们知道季凌是季羽青之子,张口便问他要一个精铜鲁班锁。”

  姜缨昨日才去银楼瞧过。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明日便可以去取了。

  临近藏身的吉花巷,额上生了一道红疤的女子提着灯笼匆匆从幽暗的阴影里走出来,迎面撞上正吃糕饼的少年,她焦急的面容上添了一丝欣喜,忙上前:“小公子!”

  “此前我还不知你的目的,多亏你方才亲口告诉我。

  折竹查出第十五是季羽青之子的身份后,曾在栉风楼中见过第十五手中的鲁班锁,那上面镌刻的图案与字痕,竟与他的黄金匣子锁扣上的极为相似。

  夜风猎猎,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碎晶莹的雪花来,浸润在冷淡的月辉里,轻拂人的鬓发,融在人的脸颊。”

  添雨口中的“季凌”便是第十五。”

  “添雨姑娘, 何故缀夜前来?”

  “说东西不在身上, 给了旁人。

  添雨只觉这少年的剑冷,那双眼睛更冷,她颈间刺痛,后背泛寒,撤去那般焦急委屈的情态,她又细又弯的眉轻皱:“看来公子你早就怀疑我,既如此,你为何不早杀了我?”

  折竹再抬眼。”

  “我此时不正是在救他么?

  荣王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添雨神情微僵。

  “季凌被人抓走了!

  明日。

  折竹神情冷冽, 忽而冷笑一声。

  “准确地说,那鲁班锁出自云川程氏,我父亲是前云川主程灵晔的近卫,十七年前程灵晔将其赐予我父,后来我父因故被逐出青霜州,后来季羽青上门从我父手中夺走了它,我父自那时起便惶惶难安,让我母亲带着我离家躲藏了几月,原本父亲每月都有一封书信寄来,但那月母亲却没收到任何消息,她带我回到家中,却见父亲已死去多时,尸身腐化不堪……”

  “母亲郁结成疾,撑了几年还是去了,后来我孤身一人从云川出来,便是要找到季羽青,从他手中拿回我家的东西,再杀了他。”

  鲁班锁。”

  折竹的剑刃在她颈间划出极浅的血痕。

  “绒绒挑郎君的眼光很好,”

  漫天的雪粒在冷暖交织的光线里幽幽浮浮,荣王颤颤巍巍地拄拐,对少年道:“折竹,她与你在一块儿,一定会很开心的。

  而第十五则要将那个鲁班锁交给他。

  他从未如此期待明日。”

  荣王一番话说罢,便由秋泓扶着往巷外去。

  作为陈如镜的义女,在陈如镜死后,她再出现,便是与第十五在一起。

  “十五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什么人还能将他抓了去?

  一撩衣摆,折竹屈膝跪在荣王面前,低首。

  所以,她成了陈如镜的义女。”

  云川,又是云川。

  “我方才也没有骗你,的确有人找上了季凌,”添雨的鬓发间落了好多雪粒,“若不是见了他,季凌也不会说出鲁班锁在你这里。”

第89章 初雪夜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

  “他说他叫辛章。

  折竹知道季羽青是云川人,却未料那个鲁班锁竟出自云川程氏,那么,他自小带在身边的黄金宝匣呢?”

  添雨如实答。”折竹闻言, 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蜜糖糕饼。

  是托天伏门主刘玄意替其探查宝匣下落的那个汀州的辛章,那时在蜀青,折竹便猜出此人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汀州人士,而是来自云川。”

  “折竹。

  而商绒囿困于薛淡霜与薛家满门的死,所有因她而死的人,都是她难以挣脱的枷锁。

  他放不下那些为他而惨死的家臣,他注定要比淳圣帝少一些狠心,所以一子错,满盘输。”

  折竹注意到他细微摆动的拐杖,他发现荣王的脸色又苍白许多,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到底还是将秋泓手中的木匣子接来。”

  折竹语带嘲讽。

  季羽青没有现身,但她至少等来了一个季羽青的儿子,可第十五到底是在栉风楼中待过的杀手,他对她并非没有防备,添雨在他身边几月,到今日方才得知鲁班锁的下落。

  折竹咬糕饼的动作一顿, 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盯住她:“十五哥如何说的?

  添雨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侧过眼, 凝视那少年的脸:“小公子拿了季凌的东西,却连救他也不愿?”

  姜缨也抽出剑来, 剑锋指向添雨面门。

  正如,

  如今荣王不问,亦能轻易念出那句诗。

  “姜缨,银楼还有几日完工?

  晶莹如盐粒般随冷风飘飞, 在晦暗泛黄的灯影底下打转。”

  “可你如何证明它是你的东西?”

  折竹瞧着落在掌中转瞬融化的雪粒。

  “你在十五哥身边,为的便是那个鲁班锁。只是小公子你,要那东西何用?”

  折竹想了想,抬手在自己胸前的位置,算是无声的回答。”

  添雨狭长柔媚的眸子一横。”

  折竹一怔,

  轻轻颔首。”

  “可是做我的女儿,她只有苦痛没有快乐,便让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还活着,如此一来,她对我,对她母亲也就不会再惦念,永远地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

  热热的糖液清甜不腻。

  荣王回过头来,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她如今有多高了?

  宿命般的际遇,相似的脾性,便是这对父女。

  也是因此,折竹才会与第十五约定,有朝一日他离开栉风楼,必会带着第十五一起出去。”

  折竹眼底冷冷沉沉。

  折竹不言,在街边油布棚子底下的食摊上买了两块热腾腾的糕饼, 一块油纸包裹着藏入怀中, 另一块便拿在手中咬了一口。

  难道……

  “他是谁?”

  荣王并不追问他是哪两字,只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少年的步履轻盈。”

  事到如今,添雨没有要欺骗他的意思。

  即便玉京城中的流言再多,即便再多的人怀疑明月公主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即便诸般嘲讽加身,这个荣王也始终沉默以对,令误会的人继续误会。

  正如,

  当初她不问,便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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