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这叫与他无关？
贺玄道：“磕头。”
闻言，贺玄冷笑一声。你知道没用，但你还是想努力表现诚意，希望感动我放下仇恨，然后化解恩怨吗。贺玄道：“烂命，贱命，猪狗不如的命，活活把人逼疯的命。贺玄冷冷地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凭什么吸着别人的血、踩着别人的尸骨登了天，本人却能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享用这一切？那群疯怪人见他离开，又围了过来，有抱着师青玄的大腿胳膊不肯撒手，有的扯他头发，有的勾他脖子，个个眼冒绿光，仿佛要把他活活吃下肚里去一般，饶是谢怜在乞丐堆里生活过都觉得毛骨悚然，心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不是的。”
贺玄冷笑一声：“无关？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排四个骨灰坛就正正摆在师青玄对面，仿佛也在嘲讽他这轻飘飘的一句道歉，令人愈发痛苦，烧心烧肝，好像说什么都会被打回原形。
缓缓睁眼，发现竟是七八个毛茸茸、臭烘烘的头颅，一群疯怪人都围在他身边，一边觍着脸痴痴怪笑，一边伸手乱摸乱挠。真的。再看看这些人，个个要么烂疮病痛缠身，要么被折磨到发疯，显然，无一不是大凶大劫大难缠身之人。你，从这群人里挑一个，把你弟弟的命，和他交换。他的法力，的确流失了一大部分，虽然他的魂魄还能留在师青玄体内，却是无法使用师青玄的身体了，甚至连开口出声提示都不行。当年你翻了凡间多少人的生辰和名册，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这么一个人，怎么，没过几百年，就忘了我长什么样？谢怜感到一阵剧痛向头部袭来，却是师青玄受他法场影响，晕了过去。师无渡强作镇定，道：“你……既然一直在他身边，就该清楚我没骗你，他那性子藏不住事，他真的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道！眼睛还没睁开，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师青玄眼睛是花的，凝神抬头望去，那出声喊他的竟是师无渡。”
师无渡一噎。”
昔日骄傲到连头也不肯低的兄长，被人一脚把脸踩到地上，虽然明知他做的事该得的报应比这再重十倍也不过分，但血浓于水，终归是不忍心，师青玄道：“哥……”
闻声，贺玄森森一眼横扫过来。师青玄被锁在墙上，看着这张他本应熟悉无比的脸缓缓逼近，却觉得陌生无比。
贺玄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顿了顿，开口问道：“白话真仙可怕吗？”
师青玄一怔。
只是，每一次，师青玄还是选择了帮助师无渡。”
师青玄忙道：“不是！师无渡道：“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分域而治，这次来你的地盘非我所愿，何不各退一步。而且，这一劫，师无渡显然是渡劫失败了，而白话真仙之事东窗事发，必然被贬。若是和他们交换，师青玄岂非要沦落到和他们同样悲惨不堪的境地？”
层层血丝爬上师无渡的眼球，他肩头发起了抖。师青玄却是一惊，当即想推开，却听得一阵哗啦啦的铁链乱响，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师无渡听不下去了，道：“贺玄！”
“明仪”道：“水横天原来也有不敢横的时候吗。在他身后，有一座神台。谢怜的感觉跟他一样，都是头痛欲裂，刚想说：“风师大人，冷静，我教你挣脱这种镣铐的方式……”却猛地发现，他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
谢怜心中一阵寒意爬过，隐约猜到他想干什么了。而且，他感觉法力还在不断流逝，不免蹊跷又焦急。花城借给他的法力只会更多，绝不会少。师青玄道：“……我知道没用，但是我……”
贺玄漠然道：“但是你什么？”
一句应了，居然真的跪在神台前，咚咚咚咚地便对着那四个骨灰坛磕了几十个响头。！莫非是花城借来的法力已经用完了？”
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无力，师青玄努力一阵，实在说不下去了。”
贺玄定住身形，问道：“你的对不起，算什么东西？被贬为凡人后，他就没办法再给师青玄换回好命了。！”
贺玄却冷冷地道：“我死了！贺玄继续问道：“说吧。就算抬不起头师无渡也知道这一声坏事了，当即喝道：“你闭嘴！”
这一句，字字如刀，刀刀扎心，就是说给师青玄听的，饶是师青玄清楚个中来龙去脉，也不由得低下了头，只觉得这辈子都抬不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地举起一手，四指并拢，往上一抬。”顿了顿，以为是在暗示他不可泄露其身份，道，“你是谁都无所谓。师无渡一对瞳孔缩到极小，脱口道：“你还活着？罪魁祸首是我，是白话真仙，但是青玄本身罪不至死，你……”
贺玄道：“那我一家五口谁有罪？这可是能把人活活逼疯的命格，从此以后必将受无穷无尽痛苦折磨。而这份恐惧，是他原本早就该承受的。那人负手而立，神情冷峻阴沉，肤色白得人心底一寒，正是那黑水玄鬼，或者说，贺玄。”
“明仪”却又往前走了一步，森然道：“师无渡，你看看我是谁？两把被撕毁的扇子，丢在地上，正是风师扇和水师扇。”
师无渡登时被这一脚踩得几窍流血，咬牙道：“……没有。然后，自己滚到凡间去。”
他目不转睛盯着师青玄，一字一句地道，“你弟弟一个天赋平庸的凡夫俗子，得以飞升上天，风光无限，占的是我的命格，享的是我的神格。师无渡胆战心惊，但不能起身，低声带：“青玄！”
他先指师无渡，道：“第一个选择。”
师无渡微微皱眉望他。谁又致死了？因为师青玄低着头，谢怜看不到他的神情，就算看到了，恐怕也揣摩不了他的心思。！
父亲、母亲、妹妹、未婚妻。”
思忖片刻，贺玄却把靴子从他头上挪了下来。师青玄原本的命格虽说不够飞升的资格，但也是极好极安乐的富贵闲人。”
贺玄站在师无渡和师青玄中间，冷冷地道：“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磕完头微微起身，贺玄却重重一脚踩在他头上，冷冷地道：“我让你起来了吗。”以及师青玄要随裴茗去东海边时，“明仪”阻拦他的那一幕。虽说人在屋檐下，弟弟在身边，不得不低头，但也不愿短了气势，道：“若非时机和地点都不对，师某未必就怕了你。
他没有被铁链锁住，但一身白衣肮脏不堪，正跪在地上，见师青玄醒来，面露欣喜之色，似乎想过来，却立即被身旁之人一脚踹倒，重新跪下。”
师无渡眼睛盯着师青玄，口里道：“好。施展一次移魂大法需要多少法力他清清楚楚。”
师无渡生性强傲，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
看地面和天花，他应当是又回了幽冥水府。”
几只枯瘦的爪子在师青玄脸上身上摸来摸去，他连气都不敢出，当然更没空思考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摇了摇头。那群疯怪人怕他得很，嗷嗷鬼叫着逃开，但仍是偷偷瞅着师青玄，仿佛在觊觎着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明……贺……贺公子。玄鬼为什么要弄这么一堆疯子在这里？
贺玄又道：“当初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你愿意吗。”
他问得平淡无波，师青玄则两眼发直，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所以你愿意以死谢罪吗？”
这一步若不看前因，当真是歹毒。贺玄冷眼旁观一阵，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诧异之下，谢怜赶忙细细自察。
师无渡道：“贺玄，一人做事一人当，拿你挡灾是我的主意，这件事跟我弟弟无关。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师无渡的脸一点一点地扭曲了。
他低声道：“……对不起。谢怜还算镇定，只因为他判断出眼下并无性命之虞，而且这群怪人脏是脏了点，也不成威胁。贺玄猛地起身，在幽冥水府殿中走来走去，低声咆哮道：“我给过你机会！贺玄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人换命，想来这一手熟练的很，不用我教。”
师青玄闭上眼，握紧了拳。好！四只乌黑光滑的骨灰坛，平静地立在神台上方。”
师青玄的头更低了。”
贺玄缓缓走了过来。
这种通常出现在凡人脸上的“活见鬼”的神情，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我知道我跟我哥都错了，到了这一步，也没法补救，所以……”
贺玄道：“所以？谢怜想起了博古镇上的那一句愤怒至极的“好。”
“……”师青玄低声道，“我愿意。！地师这张脸他也见过几次，不明其意，道：“你想让我说是谁？师无渡也一下子明白了，双目圆睁，道：“……你？”
师青玄抬起头，颤声道：“明兄，我……”
贺玄喝道：“住口！
不知过了多久，谢怜才随着师青玄的意识一起悠悠转醒。昔年的白话真仙，已是可怖至极，眼下这个吞掉了“白话真仙”的人，却比他少年时的噩梦还要骇人十倍百倍。
须臾，贺玄负着手走开了。我以我水师的名义起誓，只要不波及我兄弟二人，你要做什么，统统与我无关……”
他话音未落，“明仪”凉飕飕地道：“水横天果真贵人多忘事。”
师青玄却默默忍受着这些疯人推来搡去、拉拉扯扯，不敢发出一声。”
但他反应过来的，只是玄鬼一直潜伏在上天庭这一点。这时，对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道：“青玄！”
贺玄厉声道：“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恨！
不可能。抬头一看，原来，他竟是被几条木棍粗细的大铁链铐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手臂高高吊起。”
他脸色几近狰狞，师青玄看了一眼，打了个寒战，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