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问。”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荔知说。
“……西瓜？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
“还有什么？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嘉穗！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荔知说。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
“都可。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
谎言。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
“什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有些意思。”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
……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我来吧。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去拿个座椅来。”谢兰胥毫不犹豫。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
“我信。”荔知惊呼。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我能坐下来吗？
“我爱听，你念罢。”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还有呢？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谢兰胥说。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
“你们感情很好？”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荔象升摇了摇头。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
“……有些意外罢了。”
“这倒稀奇。”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小姐！”
“我相信。
“你在找什么？
“西瓜。”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荔知疑心听错。”荔知说。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她说。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荔知试探道。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谢兰胥吩咐道。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不算疏远。”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谢兰胥问。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