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周桂眼一转,睨着自己的两个大孙子:“志勇和志辉,你们得赶紧再学学做饭,饭都不会煮,以后婆娘都讨不到。
但刘大山和卫永红都不愿意。
苏若楠见婆婆终于要进城了,盈盈一笑,走回院子:“妈,我和永华也留下来,等孩子们要上学了,一起再回城吧。
但这个年头,女人嫁出去十年还没生,那真真是娘家人去了也占不到多少理,人家一句话,说卫永红要害刘大山绝后,他们就是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而卫良峰……
话全让周桂说了,他没发表意见的机会。”
苏若楠眼珠一转,尽量把事往重了说。
但婆婆疼孙子孙女,听到这种话,不定就会真跟着进城。”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带婆婆一起走的闺女,蹙了蹙眉头,问:“英子,咋这次这么舍不得你奶了?
其实他们城里的家也还好,隔壁住着两个专门来看护英子的人,哪可能真饿着英子啊。
卫子英小嘴一瘪:“奶老了,我要陪着奶,可是我在城里,奶在村里,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几次,我要把奶带到身边。刘家老宅子那边,是越来越喜欢找永红的麻烦,甚至还请出了刘家隔房的叔伯,想让卫永红抱刘家老宅的孩子来喂。?”
周桂这会儿有点不待见儿子和儿媳妇,嫌弃地丢了两口子一个眼刀子,恼道:“不用,你不是说厂里要赶工吗,回去回去,家里用不着你们。
嫁出去十年都没回家哭诉过的卫永红,头一回哭着回来,说刘家老宅的老虔婆欺人太盛。”卫良忠听周桂提起卫永红,抖了抖烟,忙不迭答应。这都喂了两个多月,差不多六七十斤了,现在卖出去划不来,于是干脆去问卫良忠和卫良海,问他们要不要,要就一家捉一头去,等过年他们杀猪的时候,一家给个三十斤肉就成。
没进城,两家也就半个小时的路,有个啥事也耽搁不了,可这进了城,永红要是在刘家生了啥意外,他们就算想帮忙都来不及。
偏她闹腾,卫永红和刘大山还没办法,因为对方年纪大了,这万一推搡着,把人给推出个好歹来,那就真没地方讲理了。
一反常态闹人的孙女,周桂也奇怪得很,蹙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第二天一早,周桂和卫良峰还有卫家三兄妹,就各背着一个大背篓,七七八八装了好多东西,去了镇上,准备坐车回城了。对了,志勇志辉,你们怎么回事,在家里我不是教过你们怎么煮饭吗,咋还把饭煮得半生不熟?”
“……?”钱二媳妇打趣问。
她每次进城,都看孙子孙女们活蹦乱跳,还以为老亲家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呢,这下听到苏若楠的话,顿时有些心疼起来了。
他们煮饭手艺虽然不大好,但煮出来也是能吃的,妈妈和妹妹太过份了,为了哄她奶进城,竟然这么冤枉他们……
“若楠、永华,你们先回去,几个孩子不是十八才开学吗,还有两三天时间,我处理一下家里的事,十七那天,我和三个孩子进城。
去年冬月的时候,刘寡妇还因为这事,和老房子那边起了争执,被人给打了,还闪到了腰,一直躺到过年才勉强能下床。”
周桂哭笑不得,问:“咋突然想让奶跟你一起进城呢?”
一旁,周桂突然接话:“大哥,我和老头子不在家,你得帮我看着点永红,可不能让她被刘家老宅子那群人给欺负了去。
走进屋了,还朝卫志勇兄弟喊:“你们两兄弟还杵在门口干啥,赶紧把书抱搁下,回来帮我收拾东西,过几天,我们一起进城。
处理好这些,她又里里外外,把该收捡起来的,都洗好了收捡好,两三天功夫,楞是把家里的事全处理好了。
“老二,要不了多久就分地,你们这个时候进城,分地的时候,怕分不了什么好地。”
脆脆的声音一落下,大人们顿时明白小丫头为啥闹了。
“啥,读书回来,还得自己煮饭?”说着周桂一转身,拉着卫子英就往院子里走。
除非卫永红不和刘大山过,他们把人接回来。”
周桂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她既然打了要进城的主意,那家里这摊子事,就得收拾妥帖。
这会儿,她就想赶紧把家里一摊子事处理好,然后进城去照顾孩子。”
小闺女一向乖,很少犯犟,这忽然想把婆婆带去城里,是想到啥了?而且,过段时间村里就要分地了,她这一辈子,还没有属于过自己的地呢,好不容易要有地了,她真舍不得进城。
两兄弟谈了一会儿,周桂把家里两个院子的钥匙各给了一把给卫良忠,让她和卫良海平时得空了,帮他们看看房子。
一知道,大伙心里就有些复杂起来。
家里这么大个摊子,哪是她说进城就能进城的。”周桂一听,忙不迭地摇头。
收掇好后,老两口还带卫子英三兄妹去了一趟凤平庄,在卫永红家吃了一顿饭,并告诉卫永红,他们要搬城里去了。”
周桂:“这还长大呢,卖了多亏。”
苏若楠看着依旧还揪着婆婆衣服的闺女,抬头,看向周桂道:“娘,你和我们进城吧。
“这你们放心,肯定看着。
这么小就能把人惦记到心窝子去,换谁,谁都高兴。
周桂搬去城里住,要说最舍不得她的就属钱二媳妇。”
坚持不去城里的周桂,这会儿畜生不惦记了,地也不惦记了,满心满眼都是她小孙女在城里饱一顿,饿一顿的小可怜样儿。还有永华和若楠,你们忙归忙,但孩子才是最重的,不能光顾着手上的事,饭都不煮给他们吃。
卫子英:“那你和爷,就跟我一起回去。
卫良忠知道卫良峰和周桂是要进城长住的,在老两口走的前一天晚上,这老大哥抽着烟,夹着眉头来到滩子这边,和卫良峰说了一会儿话。
周桂这会儿就很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又很为难。
鸡鸭啥的,能卖的全部卖掉,小的那种卖不了,就让钱二媳妇拿去喂,说以后长大了,给她一篮子蛋就成。
猪圈里还有两头猪,这两头猪是去年快入冬的时候,她去买回来喂的。
按说没住一个屋,不搭理他们就是,可偏有人脸大,仗着辈分高,时不时就闹腾一下。”
卫良忠:“是按户口分。
但卫永红和刘大山感情好,十年都没红过脸,头上婆婆虽想抱孙子,但也没因为这个磋磨过卫永红,反而事事都护着,两口子怎么可能离婚。”
“哟,英子,你这是想把你奶给系到裤腰带上吗?
卫良峰稀疏眉头紧夹:“哎,大哥,我现在就是放心不下这个老闺女,永华出息,自己办了厂,永民也成了老师,就这个闺女……”
两个儿子都有着落,就这个女儿还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干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卫良峰哪会不惦记卫永红啊。
因为这,周桂跟张冬梅还去了一趟凤平庄,给卫永红撑腰。
他们和老房子里那群姓刘的关系不好,哪可能给他们养孩子,这孩子人选,就是焦心着想抱孙子的刘寡妇都不愿意。”
进城去生活,周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卫永红。
钱二媳妇:“二婶子,英子怕是被她老太过世给吓到了,要我说,你干脆就跟若楠他们去城里住好了,现在城里又不是没房子给你和卫二叔住了。你外公也真的,照顾不了你就直说嘛,咋能这么亏你。倒没有其它,就是有些不舍得,以前她想老娘了,走上半个小时就能到,以后……以后怕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了。
卫良忠睨了眼卫良峰:“你急啥急,若楠是个好的,你等着看吧,等她和永华在城里彻底站住了脚,永红这儿,他们不会撒手不管的。”莫名其妙背了锅的卫志勇和卫志辉,就觉得好冤枉。
只能自己憋着,可越是憋,那边就越以为刘寡妇和卫永红夫妻好欺负,村里说卫永红不能生的闲话,都说到他们家门口了。我和永华很忙,空不出手来照顾孩子,上学期都我爹在看,但我爹那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也就只是看着一下,家里啥事都是三个孩子自己做,没你在,他们想吃口热的,还得自己动手。
卫子英这几天,跟着她奶忙上忙下,小胳膊都忙得泛酸了,但她却特别高兴,因为,她奶终于要跟她走了。”
卫子英眼睛一耷,有点伤心道:“我去城里读半年书,就再也见不到老太了,奶,你跟我一起进城吧,我会努力读书,挣好多好多钱养你,你和爷一起去,我想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奶。你们家,永华和若楠在城里开了厂,三个孙子也在城里上学,永民又去别的城市做老师了,就剩你和二叔在家,都不热闹了。
最闹腾的就是刘家老宅里那伙人。
红苕不咋值钱,都是用来喂猪的,与其放久了烂掉,还不如送给兄弟们喂猪。”
卫良峰:“好地坏地都是地,咱家这情况,以后在沟子里的时间怕不是很多,分来也种不了,大哥,分地是按户口分吧?
卫永红嫁进刘家差不多快十年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两口子却一直没有孩子。”
卫子英:“亏就亏了,反正奶你要和我走,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城里去住,我,我就让我妈给我转学,我回镇上来读初中。
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水灵灵的眼睛一转,登时耷着小肩膀,可怜兮兮道:“对啊,哥哥煮饭,总是煮不好,半生不熟,能填饱肚子就成。”
卫良忠看得分明,卫永华两口子人都好,连永卫治他们都愿意拉一把,自己的亲妹妹,哪可能会放着不管。
卫子英小脑袋一点:“要是能系,我肯定系着走。
爹娘要去城里住,卫永红心里有些不舒服。不但如此,去年冬月队里分的一千多斤红苕,也让卫良忠和卫良峰两家人各挑了一半走。”
“啊……那可不成,城里学校多好啊。”
卫良峰洒脱的很,抽了口烟,道:“那就成,咱家还有四个人的户口在沟子里,分地前几天,你让永治进城喊一下我们,我和孩子他们娘回来一趟,把地分了,你和老三一边拿两人份的去种,种了以后帮我交交公粮就成。”周桂诧异。”
周桂这会也不说去不去城里了,一声哎哟,心疼道:“我得个乖乖呀,英子,你咋不早给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