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借用了谢兰胥的话，双眼晶晶发亮，一脸狡黠笑容，“殿下身份贵重，我怎么会让殿下轻易涉险？”
“从前荔府有个种花的老头，闲暇时分喜欢下上几局，我闲着没事，就学了一些。被罚的当真是熏风吗？
“少爷不可能这么对我！”荔知笑道。”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荔知往棋盘上一看，果然绝境已成，白子生生被黑子啃掉了一大片。”其中一个下人说。”原本还不赞同鲁从阮处罚熏风的夫人此时已经改变了想法，她气得一掌拍在榻上，“这种下三滥的药怎么着也会伤身体，我一直以为熏风是个明白的，没想到她竟丝毫不顾及你的身体！
这对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熏风急了，快步走了过去。
在夫人的观念里，用这类东西的都是卑劣之人。”
“……那也要你赌得赢。
瘦削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落定棋盘。”
“……她往儿子的鸡汤里放了唤情药！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下人将茶盏刚一放好，夫人就忍不住开门见山了：
“阿阮, 我听人说, 你将熏风赶出了院内, 这是真的吗？”
夫人出身书香世家, 长相只算得上是清秀，但胜在一双眸子仍如少女般清澈灵动, 只是面色稍显苍白, 人如一朵无害的茉莉花。”夫人吃了一惊, 面露担忧，“熏风究竟做错什么了？
她确实悄悄买过唤情药，可她根本没来得及用过，况且她买药的时候特意问了大夫，要药效温和不容易被察觉的，可鲁从阮服下的那唤情药，药效猛烈，和她买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荔知说。”荔知说。
夫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院里出去的丫鬟被处罚，趁着鲁从阮来晨昏定省的时候, 留他下来喝茶。
这笔账，她不能不算。
可夫人哪会见她？”谢兰胥说，“只是你想成为扶风院大丫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不准动我的东西！
可现在想想，好处似乎也不少。”荔知面露担心。
荔知回到耳房后，好几个同院的丫鬟过来悄悄送礼，希望日后荔知飞黄腾达，也不要忘记照顾她们。”
谢兰胥从棋篓里拿起一枚黑子，握在手中摩挲却并不落子，他垂着纤长的睫毛，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二天傍晚, 熏风将一碗鸡汤送进鲁从阮房里, 一炷香后，鲁从阮震怒, 将其赶出书房。”荔知笑道，“殿下真的会答应我的要求吗？可东西都搜出来了，鸡汤也是她亲手送来的，她承不承认，还重要吗？
平静已经持续了太久。
等了半个多时辰，熏风依然没见到人，只能抹着眼泪走了。
“她有锦囊，我也有妙计。”
“殿下会来救我吗？！”他说。”
“怪不得——”荔知笑了，“我原以为殿下是在故意让我。
“还有两天，殿下急什么？”
“你做得对！”
“烂到棋逢敌手。
只不过，没有人相信她。
即便谢兰胥不和她对赌，她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虽然在熏风掌掴嘉穗之前，荔知没想过要占据熏风的大丫鬟之位。”鲁从阮说，“全听娘的吩咐。”
谢兰胥看着她的小拇指，过了半晌，终于伸出他的手。
唤情药谁都懂，青楼里的常见之物。
黑白两子，成犄角之势。”夫人柔声道，“我听说你让她在院内做洒扫工作，这处罚是否太重了些？
几近浅白的紫灰色大袖衫在文竹长榻上如云舒展，谢兰胥慵懒地靠在墙上，一旁是竹影摇曳的窗框。”
“愿赌服输。”
“不进就不进，左右是个家生子。”
嘉穗在荔府服侍多年，从未挨过耳光。殿下在东宫时，没有学过棋艺吗？
等到明月高悬，荔知从谢兰胥处告退。”提到熏风, 鲁从阮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整理了棋盘，又下了几局。”
“启蒙后学了君子六艺，但老师只教了几年，之后都是自学。
“三日后，我一定想好让殿下答应我的要求。”
“儿子都从她房里搜出唤情药了，还不是她做的？”谢兰胥故作冷淡道，“别是我最后来救你。
她伸出攥成拳头的右手，唯有小拇指翘起。”
下人们哪还会听她的话？
“回夫人的话，”贴身丫鬟行了一礼, “被罚的确是熏风。少爷说了，以后你就在院内洒扫，这里自然也不是你住的地方了。
31 ☪ 第 31 章 ◇
◎“殿下生什么病？少爷让她今后就在院中打扫, 不要再进他的房门。
鲁从阮也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娘别生气，好在儿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诡计，洗了几遍冷水澡，也就没事了。”熏风变色道，“你们放下！
一日之内，地位天翻地覆。”鲁从阮咬牙切齿道。
“熏风虽然失宠了，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至今未决。
但这不代表她能任由底线被人践踏。
“虽然下棋输了，但赌约我是不会输的。
小兵对小兵，将军对将军，她根本不必和熏风背后的夫人对上。”嘉穗真心为荔知感到高兴。真是熏风做的？”夫人叹息不止，“你的性子我最清楚，院里那么多漂亮丫鬟，只是欣赏罢了！”
“罚她做个粗使丫鬟也好，练练她的心性。
熏风的事情在扶风院已经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少爷身边的大丫鬟之位空了出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熏风那样嚣张跋扈，欲壑难填。病得重么？她们根本碍不了她的路。
她从棋篓里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入盘中。”谢兰胥抬起眼，看着荔知，“所以，父亲将我迁至东宫的湖心楼内休养。
消息传到夫人所住的院落, 夫人蹙眉放下手中绣花, 不可置信道：
“熏风一向很得阿阮的宠，这消息是不是传错了？”◎
因为双生姊妹身上遭遇的那些劫难, 荔知深知女子在这个世间的不易。”鲁从阮忿然作色，“事情败落，熏风却不知悔改，直到儿子威胁她要去查全镇药房的出货单，她才承认，确实在府外的大夫处买了唤情药。
“你从哪儿学的棋艺？
少爷大怒，将她赶出了房中。
“殿下生什么病？”
贴身丫鬟也说不清楚，现在扶风院里说什么的都有。”
“但她不承认鸡汤里的唤情药是她放的。夫人以为自己的府上绝不会出这样的事情，没想到有朝一日不仅发生了，下药的还是从她院里出去的丫鬟。”
“如果你在三天内成为扶风院的大丫鬟，”谢兰胥说，“我就答应你一个不会有害我的要求。”
“她可真糊涂！”他说。
甚至连嘉穗也忍不住来恭贺她，说只要熏风走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非她莫属。”
荔知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
“一言为定。
就让熏风成为她脚下的一个浪头，送她前往更靠近目标的地方。”荔知道，“可是我棋艺太差，让殿下为难了？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黑子终于落下，谢兰胥笑道：
“你输了。
她灰溜溜地回到扶风院，本想悄悄回房。平日的活儿也会轻松许多，有什么事，都有低等丫鬟去做。
熏风心里冤枉极了。
“……因为我生病了。”
“是真的。
熏风望着黑黝黝的门框和房内半朽的木床，呆若木鸡。”
“殿下的病如今好了么？”
夫人见鲁从阮如此盛怒，不禁疑惑道：
“熏风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随便一个明眼人都知道，目前最有希望取代熏风成为扶风院大丫鬟的就是新来的丫鬟荔知。
屋里的使唤丫鬟和夫人一齐变了脸色。
她对同为女子的人，总是多出许多耐心和容忍。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互盖章，荔知望着谢兰胥歪头笑道：
“这下殿下不能反悔了。”
“她要是安分守己，在你大婚后抬个姨娘是板上钉钉的事。
……
不知名的鸟雀在院外篱笆上吟唱着春意，时有微风拂过，竹叶簌簌声像是和谐的伴奏。”
“这岂不是贬她做粗使丫鬟了？殿下只管两日后履行诺言就好。
命运是无法捉摸的变数，命运因她的抉择而变化，换言之，她最后的命运，只能由她来选择。
“要是般般能当上大丫鬟，就不必再看什么熏风的脸色了。儿子只有重罚她，才能杜绝扶风院的此类之风！
鲁从阮只是令熏风院中洒扫，并没有其他的责罚，也没有叫人顶上她的位置，熏风随时都可能会复宠。”
贴身丫鬟见夫人气短，连忙上前拍抚她的胸口。平日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和下人们的关系也不怎么融洽，如今出了事，院里的丫鬟都在看她笑话。”夫人说，“我看啊，是我从前太宠她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又说了些话，夫人心疼儿子风寒刚好，又误食唤情药洗了几回冷水澡，催他赶紧回去休息。病得重么？”鲁从阮断然道，“她做了我最厌恶的事，如果这么轻易放过她，扶风院的规矩就全乱了！”
“我还嫌轻了！
很快，她的箱子和衣物等物品，一并被送到了院落偏僻处的耳房，这里阴暗潮湿，都是最下等的奴婢住处。可她如今做出这种事——就算你愿意了，娘也不放心她进入你的后宅！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说笑的。”谢兰胥平静道，“我也未曾学过，只是大致了解规则。
“这……”夫人又惊又怒，“事情查清了吗？没想到还未进门，就见到几个下人正从耳房里往外搬运她的东西。
鲁从阮走后不久，想来求情的熏风到了夫人院外求见。
“熏风姑娘，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熏风是娘院里出去的丫头，就算她犯了什么错，你也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处罚她……毕竟她代表的也是娘的脸面。”荔知笑道。”
“为什么？这回熏风做下傻事，也是因为院里新来了几个貌美的丫鬟，她一时想不开，这才……儿子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在院中洒扫一段时间，若她知道错了，儿子再把她叫回院里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