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纷争

第111/118章

  热心的牢头反复询问,再三确认不需要后,十分遗憾地离开了。

  谢钰又来了几次,最后甚至熟门熟路到开始给几个狱卒带礼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雁铮的屁股都坐痛了,才听对面忽然来了句,“朕以前见过你父亲。

  “家里人都好吗?”

  霍玫看着吱呀一声打开的牢门,“……”

  你还知道自己在坐牢啊!

  雁铮没跟他客气。

  “夫人请坐,”早有狱卒搬了凳子过来,听说是娘家人,竟还送了一杯热茶来,“这还是外头官儿送的好茶叶,我们都没舍得喝,您尝尝。

  就是难为小侯爷了。

  一时无话。

  又怜惜她年纪轻轻就遭受这么多,自然不会虐待。”

  霍玫狠狠松了口气,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们了……”

  雁铮眼睛一酸,忍着没哭,“会好的。

  大年初二那天,谢钰到底没忍住,再一次公然抗旨跑来探监。

  雁铮:“……”

  我信还不行?

  大约看大牢真的是特别枯燥乏味的差事,自从谢钰来过一次之后,以牢头为首的众狱卒就上了瘾,隔三差五就问雁铮,小侯爷咋还不来。

  “不是您的错。

  她犹豫着,要不要行大礼。

  雁铮:“……”

  我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霍玫有点懵,脑瓜子嗡嗡的,不知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那狱卒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劳您费心。

  各自的爹都毁在对家手里,还客气什么?

  在她印象中,大牢应该是幽深昏暗冰冷残酷的,这里不该有半人高的厚实干净的稻草,不该有雪白整洁又蓬松的被褥,更不该有火盆和一整套茶具……

  雁铮甚至从包着暖套的茶壶里倒出滚滚热茶!

  别的不说,人家老子拼死拼活打仗,立下那么多汗马功劳,什么福气也没捞着享,权当给闺女换条命不成吗?放心,一切有我呢!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霍玫的表情越发古怪。

  她咽了下唾沫,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做狱卒的,家里多少都跟行伍沾点边。

  他们两个现在的气氛简直比当初她最后一次见宁德长公主时更微妙,更古怪。”

  霍玫:“……”

  不了不了,我还是家去吃吧。

  她毫无征兆地要去面圣了。

  “免礼了,坐吧。

  原本他的意思是,打点好了,隔着大门说几句就心满意足。

  宁德长公主曾那样受宠,尚且被先帝训斥,险些一蹶不振,更何况他。

  雁铮噗嗤笑了声,冲外面的狱卒大姐们挥手,对方也都笑呵呵回礼。”

  霍玫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子从本不该出现在大牢的桌内抽屉里取了纸笔,刚一抬手,就有年轻的狱卒帮忙研墨……

  我在哪儿?”她说。

  晚上好多放烟花的,牢头儿感谢她给自家小孙子治好了风寒,甚至偷偷带着她去了外面看烟花。

  不必不必,大可不必!

  大约,这就是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了吧。

  民意如此,民心所向!

  但来都来了……

  小情侣在众大姐大婶们的注视下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头一群狱卒抱着胳膊嗑瓜子,看得可起劲。

  “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皇帝平静道,“你母亲也是……”

  虽只是匆匆一面,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几日的经历。

  雁铮随他在宫里拐了不知多少道弯,最后来到一间很不起眼的屋子前,“到了,老奴就不陪您进去了。

  皇帝非常浅地笑了下,面上泛起一点追忆的神色,“当年朕还是皇子,陪同大哥代天巡狩,曾见过当时还不是武威侯的雁将军。

  桌角那是什么,点心匣子吗?”

  带点奶膘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便是有几个本不偏向的,等雁铮帮着免费看了几次病之后,也乐得随大流卖好了。

  所以说,人就得有一技之长,甭管走到哪儿都不吃亏。

  女监原本是不让男人进的,但众狱卒一听是小侯爷来,都出奇亢奋。

  霍玫说得口干舌燥,毫不客气地使唤她给自己倒了几杯茶,又让人把带来的皮袄、皮褥子铺上。

  但怎么瞧都跟这儿不搭界!

  霍玫面无表情听她说完,忽然抬手去掐她的脸。

  而且自己去年刚炸了人家亲爹的庙,这会儿再来行礼,多少有点假惺惺。”

  确实是好茶叶,雨前龙井。

  牢头拍着高耸的胸脯打包票,“这有何难,也不是没有先例!

  好多曾经被雁铮义诊救过的百姓听说此事,都觉得是先帝不对,马大夫那样好的人,救了多少人啊!

  “死妮子!

  她张了张嘴,分明有很多话想说,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皇帝看着她,点点头,“你其实更像你母亲。

  竟还有百姓找人写了状子,会写字的签了名字,不会写字的按了手印,在宫门口一跪一整天,愣是把状子跪到了皇帝案头。

  两人缩在被子里,手拉手说了好一会儿话,雁铮也第一次知道了外面的情形。

  所以真要算起来,蹲大狱的这段日子,竟是这么多年来雁铮过的最舒坦最轻松的时光。最后能赶紧成亲,多多的生几个崽……

  四月中旬,已经开始把女监当成自己的第三个家的雁铮送走了好几位室友,又迎来了新人,忽然有一天,宫里来人了。

  “嫂子,喝茶。

  雁铮瞧了他一眼,笑道:“大半年不见,公公光彩如常啊。

  雁铮是第一次见他,但还是一眼就确定了。!”

  外头不小心经过的狱卒:“……”

  算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光伤病养好了,她甚至还长了点膘。

  又听他平静道:“朕不会瞒你,当年朕不如朕的妹妹,朕没有为他们进言……”

  身为皇子,他的处境远比宁德长公主更危险。

  说老实话,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她对皇室委实没剩下多少尊重。

  雁铮第一次在牢里过年,还挺稀罕。

  原来京城之外的人,是这样过活的。”

  霍玫用力吸了吸鼻子,抱着她的脸打量许久,点头,“嗯,确实长了点肉,胖了就好。

  但她忽然很想听听,听听这位仇人之子是如何说的。

  过了会儿,老头儿大姐打饭回来,热情地问霍玫,“夫人,留下吃饭吗?

  可每次她稍微流露出这么点意思,牢头就一副“别瞧不起人”的表情,大有你一句话,我立刻就能把人弄进来的意思。

  家里人还给准备了皮袄被褥呢,看这样子,用得上吗?

  这真是坐牢?

  如今对于父母和兄长的认知,大部分源自早年义父义母日复一日的念叨,还有一部分来自裴戎夫妻的追忆。”雁铮请她去“炕上”坐了。

  谢钰:“……”

  我在哪儿?老天不该对她这么坏。

  奈何众狱卒十分热情,直接把他拉了进去。

  雁铮:“……”

  这地儿是能常来的么?

  外面这一吵就吵到了过年。”

  霍玫:“……”

  不,我不是嫂子,你是我嫂子。

  我看到了什么?

  冬去春来,粗粗一算,雁铮来开封快一年了。

  皇帝又零零散散说了些别的,雁铮默默地听着。”

  皇帝就在里面。

  得知雁铮要被投过来,直接下令善待。

  “她们都很照顾我,你们就放心吧。”霍玫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又小声咒骂道,“都怪该死的皇帝老儿。!”

  雁铮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胡思乱想,若皇帝真不想杀她,又不便放的话,余生在这里当个女监大夫也不错。

  以前她自己都没想到,竟会在大牢待这么久。

  外头又有裴府、长公主府的打点,几乎天天都有人来送吃的喝的。”

  好在皇帝也懒得绕弯子,直接赐座。

  整天有人长吁短叹,这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那边雁铮把完脉,对满面担忧的狱卒道:“放心,没有大毛病,就是早年不注意,伤了胃了,如今家里琐事一多,思绪烦闷,难免发作起来。”

  当晚,小侯爷在众狱卒诡异的注视下偷偷摸摸来了。”

  雁铮的眼睫猛地抖了下。”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太熟悉“雁家军”,不明白这简短的三个字代表什么,但略有点年纪的人,都清楚。”

  雁铮就夸赞,“姐姐真是女中豪杰。

  看完了病,雁铮甚至推开门,冲霍玫招了招手,“二嫂,我坐牢呢,不便出去,外头冷,咱们进来说话。

  偏偏过得还挺惬意。”

  雁铮抬头看了眼,喜出望外道。

  她一边亲自铺褥子,一边絮絮叨叨道:“爹娘和你哥哥都担心得了不得,小虾不知道,却也时常问,问姑姑怎么不来了……”

  雁铮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在她背上蹭了蹭,“对不起。”

  听着他的话,雁铮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宁静。

  走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

  关于四岁之前的记忆,她已经很模糊了。

  该说幸运还是本该如此,掌管大牢的官员是武将出身,天然对雁家军一份亲近。

  “当年的事,是先帝对不起雁家军,”皇帝以一种出乎意料地坦率承认了先帝的过错,“朕也很遗憾,当年没能救下他们。

  大牢,自然也不例外。

  他走之后,众人都跑来跟雁铮说,遇到这样的男人真是很有福气啦!”

  王中失笑,心道到底是武将之后,胆子就是大。我拟个方子你吃吃看。

  而下头一溜儿大小官员,乃至底层狱卒,本就是女子居多,听说了雁铮的经历和所作所为后,无不震惊钦佩。

  而且大家都特别操心,就很急,操心他们俩日后怎么办。”

  雁铮猛地抬头。

  后来牢头甚至耐不住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这事儿也常有,以前还有好些死囚想给家里留个种,就把老婆带进来的……”

  谢钰和雁铮一开始都没听懂,愣了半晌,脸腾地就红透了。

  还是王中。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之前雁铮在城门口的一番慷慨激昂,不过短短半日就穿遍开封内外,毫不客气地说,就连沟沟坎坎里的猫狗都知道的。

  更何况她还是雁家军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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