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若水

第196/214章

”

  一提到赫延王,一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有人不由暗中揣摩封岌是不是看中了哪个歌姬。

  ——他家将军居然会打赏歌姬了?她低声:“不过听几句浑话,不会怎么样。他不仅自己去,还邀友人在吟艺楼小聚。

  马车朝着赫延王府回,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长舟在外面赶车的声音传进来。不是去青古书斋,也没有去南乔,而是寻了个茶肆,进去吃茶。吟艺楼前那一辆辆达官显贵的车马,那些贵客正在雅间里听曲儿呢。

  封岌又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吩咐:“一会儿你回吟艺楼,打赏倒数第二个歌姬。到时候就会发现她在封岌的车上。可不成家身边也可以有女人啊!马车在赫延王府前一条街的拐角处,寒酥带着翠微先下了马车。

  都知道封岌不能成家。”封岌问。最近给沅娘写词的人叫……叫……”男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程雪意!裙子用了今岁最时兴的料子和样式,蒲英和兜兰连连夸赞。

  店小二将茶水送上来,寒酥却并不饮,有些心不在焉。”

  那人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知道沅娘怎么红起来的吗?他突然对什么来了兴致,旁人还不立马凑上去搞清楚?

  接下来的几日,封岌每日都去吟艺楼。

  甜味儿一下子在唇齿间荡漾开来,怪不得笙笙那么喜欢。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偏又执拗地想要现在见他问那么一句。她垂着眼,线落在手中的糖葫芦上。好半晌,她抬手用手背擦去额上的冷汗。她好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她总觉得这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倒是经常给笙笙买。她点头:“甜。”

  微顿,她再补充一句:“住在赫延王府,沾了将军的光。

  ——怪有意思的。

  云帆为寒酥开了门,他并不迈步进去,待寒酥进去,他在寒酥身后关了门,行色匆匆地往楼下去,明显有事要办。

  “将军,表姑娘求见。

  寒酥不敢接受封岌的好。

  寒酥浅浅地吸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将军知道程雪意是我。

  很长一段沉默之后,才传来封岌的一声“进”。

  寒酥却并不在意,带着翠微出了赫延王府。

  “真的是新人?

  封岌颔首,将垂帘放下。他长手略掀垂帘,从窗口接过糖炒栗子,一颗颗剥着吃起来。”

  长舟应声之时,心里却疑惑。

  “赫延王以前可不来这地方,那是一头栽进疆场的人。就是因为赫延王最近总是点她唱曲。

  “甜不甜?

  “同窗生辰,刚从他家回来。

  封岌开口:“注意安全。”老夫子抚着白胡子,“这曲词头一回听,不知是哪位夫子所做?”

  长舟在前面应一声,下一刻马声嘶鸣,马车被调转了方向。他的手向下滑,被围在她腰间的外袍挡住,他指了指,寒酥垂眸主动解开。

  周围很多人冲堵上来,将她堵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角落。

  许久之后,寒酥离开茶肆时仍旧失落之色难掩。

  茶肆里的茶客早已停下了交谈,专注听着从吟艺楼飘来的唱词。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寒酥慢慢弯起唇,向来疏离若云雾的面容飘上由衷的喜悦笑意。

  歌姬嗓音空灵,先婉转后悠扬,将整支曲子淡淡的悲怆诠释得很好。”

  老夫子抚须点头:“不错。

  她与他云泥之别。”封岌问。”

  “怪不得大热,这曲子听得老身颇为动容。绝望之时,她看见了父亲。

  寒酥略迟疑,在最上面的那颗糖葫芦上咬下来一小块。”翠微问。

  一阵夜风吹来,吹起寒酥鬓间的些许碎发,朝着她的脸颊拂去。她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拿着一方丝帕,顾不上掖发,她微微侧过身再偏过脸躲避碎发吹到糖葫芦上。

  这一次,寒酥却听得很认真。

  他指腹擦过她的耳朵尖,慢慢让寒酥耳朵尖洇出些许红意。

  今晚阒无人声的昏暗街角,他伸手过来为她掖发的触觉仿佛还在耳朵尖。

  “娘子?

  封岌望着寒酥吃东西的样子。”沈约呈的声音突然传来。他高大的身形站在人群里,也太鹤立鸡群了。前路也不是一片黑暗,至少已经有人要她写的词了,虽然还赚不到钱,可有人接受,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下车时,沈约呈必然毕恭毕敬迎封岌下车。

  这一晚,寒酥又陷在梦魇里。时不时有吟唱的小曲传来,寒酥会听一耳,然后继续心不在焉。

  当封岌伸手过来时,寒酥以为他要帮她暂时拿一下糖葫芦,所以没躲。不像咱们侥幸听这么一耳朵。

  长舟赶车,翠微将棉衣披在寒酥身上,诧异地望了一眼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人总是有很多难处。

  不怪寒酥心虚,只是封岌的马车从不载女人。可是哪有这样人都走了,又派人回去打赏的?同席之人非富即贵,对雅事皆懂些皮毛,他们慢慢发现封岌好像真的只是对乐曲产生了浓厚兴趣,听到忧伤曲调时,也会面露悲色。唱音罢,琵琶声也歇,那种苍茫的悲壮仍未消。

  出乎寒酥的意料,云帆并没有将寒酥领去热闹的宴间,而是带她去了一间雅室。

  一口气写完,寒酥望着自己刚刚写就的词,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浅笑。

  她微低着头,雪颈却依然傲挺,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抬着一方丝帕接着吐出来的山楂籽。

  “淫荡”、“不要脸”、“玩物”、“贱货”等等词句如刀一样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她又咬了一口。

  他以前从不来这种笙歌之地,如今日日流连不由惹得人诧异。

  封岌瞥一眼寒酥发白的脸色,开口:“长舟,去云祥街的四喜堂。

  她怕一旦接受了他的好,踏出了第一步,就彻底将自己交付,从此成为连外室都不如的影子,正如那凄凄秋雨下暗无天日的帐中。吟艺楼歌姬众多,可他点名唱曲的却只是那么一两个。

  寒酥在心里松了口气,再望向封岌时,却见他脸色沉了下去。等封岌进了吟艺楼,她才转过脸。可是他的手越过了她手里的糖葫芦,修长的指微蜷擦过她的脸颊,挑着她的碎发慢拢到她耳后。”

  寒酥点点头。”

  寒酥大口喘着气在梦魇中醒来。

  “你在楼下等我就好。

  那是一张温柔的网、一个诱人的牢笼。

  不多时又有音律从吟艺楼传出。你如何知晓?

  寂静晦暗的角落,两个人单独相处,寒酥似乎只有借着一口一口咬着糖葫芦才能渡去些许尴尬。众人猜着封岌突然频繁来吟艺楼是想那事了。

  “娘子,那个是不是赫延王?

  不用翠微提醒,寒酥早已看见了人群里的封岌。

  不多时,车外传来了另一辆马车经过的声音。巴结之人寻了美人送上,封岌却不感兴趣,唯独听曲听得认真。

  唇上似乎还沾了一点糖葫芦的甜。明媒正娶是痴人说梦,就连给他做妾都不可能。”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她微沉的声线里噙着的失落尽量遮掩也没能完全藏住。”翠微欲言又止。瞧见没?

  寒酥起身下床,燃了灯,于灯下借着笔墨词曲,纾解心中无人可说的彷徨。”

  云帆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寒酥往吟艺楼去。

  寒酥望向封岌,见他坐在床榻上正在穿衣。”云帆立在门外禀话。

  期期艾艾的曲子哀婉流转,长长的一段琵琶音之后,歌姬轻柔的嗓子婉转唱吟,先从女郎孤苦飘零唱起,再转到悲怆的战事妻离子散、山河飘摇。

  “这是去哪了?”

  另一个人接话:“好像是个新人。

  “刚刚那个歌姬正是沅娘,如今吟艺楼大热的歌姬。那个沅娘的八辈祖宗都被扒了个清楚,至于那些词曲作者自然也要扒出来。

  吟艺楼非勾栏之地,建筑多以能相聚赏乐赏舞的宴室,有床榻供人小歇的雅室并不多,地方也不大。”

  有些刁难本就可以预料,只是在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资格趾高气扬转身就走。”

  寒酥想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刚刚被顺平书斋掌柜的刁难之事。

  寒酥轻蹙眉,两辆马车并驾往家回。

  他以前倒是没注意姑娘家吃东西是不是都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

  “父亲。

  马车停在四喜堂前,封岌让长舟去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寒酥以为封岌还会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便再也没开口,一直到长舟和翠微驱车回来接他们。

  经过吟艺楼前,与云帆擦肩而过,寒酥心中挣扎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现在见将军方便吗?

  霎时之间,从云端坠到地面不过如此。她想呼救,却没有人能救她。

  可是父亲问她:“你怎么不去死。”

  翠微去看寒酥的脸色,见寒酥脸色煞白,她脸上喜悦的笑早已无影无踪。

  寒酥拉着翠微侧转过身,不让封岌发现。

  她跟着云帆迈进吟艺楼,繁华皆不入眼,踩着楼梯一级级快步往上走。

  茶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路上偶遇顺带一程都变得令人生疑。也有那想巴结他的人在吟艺楼设雅宴相邀,封岌皆欣然往之。”寒酥道。

  好半晌,寒酥指尖动了动,终于伸手去接,却没有吃。

  翠微壮着胆子望了封岌一眼,再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寒酥手里的糖葫芦。

  小年前一日下午,程家来了人,给寒酥送了套衣裙,准备给她明日进宫之用。”沈约呈解释。

  封岌才开口:“别走了,在这里等长舟驱车过来接。

  冬夜的凉风无情地吹着窗棱,搅得人难再安眠。

  梦里是缠缠秋雨淋着的帐中,她半裸坐在封岌怀里,他一手握着一卷兵书,一手搭在她腰侧,指腹在她的腰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封岌将窗前垂幔掀开一角时,寒酥脊背紧贴着车壁,不想让沈约呈知道她在车上。

  好半晌,安静的茶肆才重新恢复热闹。

  寒酥心中一惊。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是理智让她推翻。

  外面的马也逐渐安静,一时间只有封岌不紧不慢剥糖炒栗子的声音。这怎么可能呢……

  封岌吃了十几颗糖炒栗子,才让长舟赶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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