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忽然意识到，韩序临走之前，嘴巴开开合合的那句话：万一转正，就——

　　后半句应该是：——就尽快升到管理层。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真，敢，想。”

　　楚酒大为震惊。

　　原来楼梯间里也藏着猫腻。

　　他说的应该就是这几个字。

　　白经理：嗯？

　　耳边的嘁嘁喳喳声一路不停，楚酒抵抗着，尽力转移着注意力，好在从四楼到六楼而已，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

　　白经理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镜子里的影子请病假了。

　　镜子又一次碎了。

　　远离镜子，耳边的声音果然变小了。

　　白经理忽然停了下来，他攥住自己的工牌，黑沉沉的眼珠中突然多了一点活气。

　　笔头非常锐利，是天造地设的理想飞镖。

　　手腕一抖，笔咻地飞了出去。

　　比如玻璃窗。

　　他俩都是NPC，这其实是游戏系统给玩家的提示——

　　不要看镜子。

　　镜子如实地照出楼梯间的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掉漆的楼梯扶手、一闪一闪的顶灯，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里面的人。

　　反光里，偌大的办公区空空荡荡的，桌椅电脑倒是全都在，只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挂着黄色试用期工牌时，她看不到镜子，不受镜子影响。”

　　楼梯间阴暗如旧。

　　楚酒忽然想起来：你跑就跑，你还拐走了人家的笔……

　　白经理倒是没计较笔的事，继续往前走，胸前管理层的金牌子一晃一晃。

　　里面的那个“它”，眼睛被楚酒戳了一记，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偷偷疗伤，不肯再继续它服务大众吓唬大众的伟大事业。四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

　　楚酒咨询：“有快一点的办法吗？

　　照片上的楚酒，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前几次走楼梯间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又是试用期员工看不见的东西。

　　六楼的办公区有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白天还不觉得，现在窗外的天黑了，外面黑，里面亮，玻璃上就全是清晰的反光，不折不扣也像整面墙的镜子，映照着楼里的景象。

　　楚酒用升级后的正式员工的眼睛看见，拐角处，只草草刷了一层白色涂料的墙面上，也贴着一面大镜子。

　　微胖男也是试用期，本来应该没事，可是因为违反规则独自乘了电梯，才变成那副鬼样子。

　　一般人看见电梯里那种无数个影子盯着人的诡异场景，本来也会本能地不去看，可惜楚酒还是看了，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你听不出来？

　　她摸出口袋里的卡片，拿出那张R卡——“真爱无界”。

　　随即想起来，镜子里的影子还在休病假。

　　然而上面一层转角，又有一面同样的镜子，声音重新大了起来。”

　　楚酒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它重新修复成完整的一块，里面的无数个影子丝毫不受影响。

　　这回没再把他扔出去，楚酒抽走了他文件夹上夹着的笔——

　　是虚拟道具，银色，尖头，看上去是金属的，却没有份量，不过没关系。

　　不止楼梯间镜子里的人影全没了，其他地方的人影也都没了。

　　白经理拉开楼道的门。”

　　第一名不难。

　　手里唯一的“真爱无界”卡已经用掉了，楚酒加快脚步，路过镜子，没打算跟它再较劲。

　　楚酒想了想，又一次把手伸向白经理。

　　与此同时，电梯轻轻一震，停了。

　　反观镜子外，这满满一办公区的人，倒很像是在闹鬼。做梦比较快。那声音仍然在。

　　这回电梯却无论如何也叫不来了。

　　镜子就像个自动播放器，就算里面没有人影，声音还在。

　　使用。

第16章

　　白经理指了指旁边，对楚酒说：“我们走楼梯。？

　　细细碎碎的私语声又一次出现了。

　　走一回楼道，能被这絮絮叨叨的声音烦死。

　　工牌上，还是楚酒顶着一头红毛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人，仿佛有了点变化。

　　这幢大楼里，镜子无处不在。

　　刚刚在座位上忙着的时候，楚酒还无意中扫过一眼自己的工牌，上面的照片还很正常，只不过下了一趟楼而已，照片里的人脸就有了变化。

　　只要想办法在行政部和秘书处之间反复横跳，在秘书处刷分，回行政部核算，秘书处双倍的绩效计算方式能保证她在行政部稳踩第一名。”

　　白经理脚步不停，顺手拎了拎自己胸前的金色工牌，“有。

　　任凭楚酒再怎么拍打召唤的按钮，电梯都没动静。

　　镜子如同有生命一样，自己又快速愈合了。

　　这声音在努力地吸引楚酒的注意力，楚酒转向白经理，跟他聊天，“你不觉得镜子里没人，有点奇怪吗？

　　它是真的在休假。

　　那点活气名叫无语。

　　白经理挂着的是金色的管理层工牌，他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连续几次绩效考核，就意味着要等好几个时间段，这不行。”

　　她的嗓门不小，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压住了细碎的嘁嘁喳喳。

　　眼角的余光扫过镜面，楚酒发现，里面不太对劲。

　　镜子里是空的，没半个人影，既没有楚酒，也没有白经理。

　　楚酒想通了。

　　楚酒和白经理出了电梯，他们刚一出去，身后的门就飞快地合拢。

　　楚酒：“……”

　　楚酒：跑挺快。我这叫反讽。

　　不过，既然，他都说可以抢了……

　　楚酒往他的工牌上瞄。

　　他说完，瞬间又重新恢复了死气沉沉的表情，转身继续往前。

　　电梯嗖地跑了。”

　　这想法很诡异，有点神经病，但是逻辑还挺顺畅。”

　　白经理板板正正地回答：“连续几次绩效考核第一名，就可以升管理层。

　　他带着楚酒找到技术部经理，把楚酒抱着的文件交了，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楚酒返程。

　　影子一把按住眼睛，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嚎叫，一道黑水顺着它的指缝流了下来。

　　楚酒几步追上白经理，“白经理，要怎样才能升到管理层？

　　薇薇安和卢克都挂着蓝色的正式员工工牌，能看到镜子，可是都不敢直视镜子，唯恐中招。

　　是眼睛。

　　楚酒默了默：所以这位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

　　楚酒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

　　这回楚酒有经验了，脑子根本不跟着声音走，也完全不去分辨声音在说什么，几步跨上台阶。

　　白经理目睹一切，表情有点困惑，不过什么都没说。

　　真爱无界，三分钟内，让你的攻击无视一切障碍。太慢了。

　　楚酒发现，他的目光又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停留了一瞬。

　　楚酒跟他一起上楼，才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了新东西。

　　身边跟着这个不太说话，个子挺高，身板笔直的白无常，比前几次还更瘆人一点。

　　楚酒飞镖玩得不少，这支虚拟道具笔没有手感，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准头根本不会有问题。

　　这人看起来木呆呆的，也明明看过镜子里不对劲的影子，却丝毫没受影子的干扰，安然无恙。

　　这回楚酒比刚刚清醒多了，手也能动了，抬手用手指堵住耳朵。

　　这个木头人竟然会开玩笑。

　　工牌上的照片是幻象，会变并不奇怪，楚酒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样子。

　　这回和刚刚不一样，那只笔像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样，神奇地穿过了镜面，准准地戳进那个与众不同的影子的一只眼窝。

　　和白经理一样。

　　它拒载。

　　倒是那种细细碎碎的窃窃私语声又出现了。

　　转正是危险的，一旦转正，就能看到隐藏的镜子，听到镜子里奇怪的声音，但是似乎晋升管理层后，就不再受影响。

　　还有一个新的变化，就是就连这片办公区，现在也多了细微的嘁嘁喳喳声。”他望一眼空着的镜子，幽幽地说，“毕竟公司规定，病假一天以上，就得上传医生开的假条——这幢楼里又没有医生。”

　　楚酒：“……”

　　白经理继续说：“应该快回来了吧。工牌是每个人专属的，抢走对你也没用。要不然你抢我的工牌？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