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竹从腰间的蹀躞带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她撇过脸：“不可以在这里。
“得了，小公子你是投壶的行家，这彩头送给你。
商绒牵住少年抵在笼子边拨弄鸽子翅膀的指节，凑近他，小声说：
“我喜欢这个除夕，喜欢你为我赢的陶瓷娃娃。”
折竹松开她的手，将没吃完的半块酥饼塞给她拿着，随即走到那铜壶前。
“年兽。
“要吃。”
折竹揽着她的后腰。
“我要那个。
商绒的视线从年兽与行人的身上移开，又落在身边少年的侧脸。
“离这城中还有些距离，临着一片碧蓝湖泊。”
折竹瞥了一眼，侧过脸来对她道：“你可听过年兽的故事？”少年指了指天边拨开层云的那一轮浑圆银白的月。”
商绒一下从他怀里抬头，望见少年染着薄红的面庞。”
栉风楼的杀手若无任务，是绝不能在外面逗留的，第四之所以能在玉京待那么久，是因折竹以自己的名义与栉风楼做了一桩生意。
“小公子，要投壶？”
折竹轻抬下颌。
“除了受戒鞭，你们栉风楼就没有其它可以出来的办法了吗？
穿过野梨花林, 弯月般的河流在逐渐暗淡的夕阳底下粼粼泛光，水声清澈, 商绒的视线顺着河畔虬结入水的根茎往上, 粗壮的树干好似纸伞的伞骨般撑开，它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头顶的这片天空。
“哦。”
“那我们不吃消夜了。
细雪纷纷，轻拂少年乌黑的发髻，他银冠玉带，烟火闪烁的光影落在他苍白隽秀的侧脸。”
商绒摇头。
那个时候，他一直不肯给她看他身上的鞭伤。”
“是啊。
商绒一愣。
她喜欢这个人间的除夕。”那男人笑呵呵的，将一个陶瓷娃娃摆件递给他。
少年轻轻地“啊”了一声，他想摸她的脑袋却腾不出手，只好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可是我有点想亲你。”
守着铜壶的男人原也在瞧着旁边的杂耍，但人实在太多，他看不真切便跺了跺脚，回过头瞧见一名模样俊俏的黑衣少年便忙上前。
爆竹的声音实在是太吵，天边的烟火不断。”
折竹说着，捏了一颗糖丸塞进她嘴里。
“那个是什么？
她还记得折竹初入禁宫的那夜，她触摸到他后背的血。”
折竹自己也吃了一颗糖丸。
细雪粒粒，轻拂脸颊。
商绒怔怔地望他。
他很轻松地将她从拥挤的人群里带出来，将那个陶瓷娃娃塞进她手里。
“等我。”
少年有点失落，提着三只鸽子，要拉着她往更热闹的前面去，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纸糊的年兽渐渐近了。”
商绒一边吃酥饼，一边问他。
但他抬眼，视线一扫，盯住挂在树梢上的鸟笼，其中有三只羽毛不算雪白，多少掺杂点黑花纹的鸽子。”
“折竹。”
男人满面笑容地收下银子，转身去取那鸟笼。
商绒不由再度望向水面。”
折竹语气平淡。”
折竹轻抬下颌，牵着她的手摇摇晃晃，步履轻盈地朝前走：“我在楼中住的地方叫做澜生阁，离那片湖泊最近。
“相传它是一只凶兽，一年四季都很懒惰，只有在除夕夜才会出现，寻找它的猎物，它很怕爆竹的声音，所以人们常会在除夕夜放爆竹，驱赶它。
野梨花开遍山林，一簇簇的白随风乱舞，落在牵着手的少年少女发上，肩上，追着他们的步履。”
“他们看不见我。
折竹揽着商绒躲开那些小孩抛出的小石子，退到街边，随手搁下笼子，捂住她的耳朵。”
“驯养它们，”
折竹停下来，提起来笼子，看着里面三只扑扇翅膀的小鸽子，“等它们长大，即便你我在天南海北，它们也能将你的书信带给你父王。
几个小孩吵闹着要玩儿投壶，商绒被他们挤在后面，看见那黑衣少年提着个鸟笼，手中还拿着那男人硬要塞给他的陶瓷娃娃，朝她走来。
行人在他们身侧来往，折竹的视线才从鸟笼挪到她的脸上，却不防她忽然扑进他怀里。
“嗯。”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垂下眼睛来看她。”
鸽子扇动翅膀，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少年后知后觉般，一手揽住她的腰，周遭来回停留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太多，他凑近她的耳畔：“很多人看你。
商绒蹲下身捡了颗石子朝河面抛出, 却只划出一道极短的水线便淹没于水底。
商绒看他伸来一只手，便翘起嘴角牵住他：“你要鸽子做什么？
也不待商绒再深想，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天色已晚，改日我们再来这里玩儿，现在还是抓鱼要紧。”
“嗯。
“栉风楼在哪里？”
商绒想起在玉京城门打开那日便与他们分道的第四。
这片明亮而澄澈的灯影底下，在满街的喧闹声里，少年转过脸来，视线与她不期相接。
山道上的马蹄声忽而止住，黑衣少年翻身下马，朝马背上的姑娘展开双臂。
“只是你许久不玩儿, 生疏了。”
“往后新年旧岁，我都要与折竹，永远在一起。
长长的水线滑出去很远, 少年迎上她的视线, 嘴角微翘：“看, 我可有说错？
油纸包裹的酥饼有点烫，商绒咬了一小口，里面的红豆馅绵密清甜，她抬起头望向身边的黑衣少年，见他也咬了一口，眼睛弯弯的，吃得很高兴。
他投得每一支箭都太过轻松，不过十支，旁边瞧杂耍的人便围了一些过来。”
“可是我好像看到什么光……”
闪了一下。
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显得有些犹豫：“小公子，那是我要自己养的。”
周遭繁杂喧闹，烟火一簇又一簇。”
商绒皱了一下眉，有些不满他的逗弄，但没隔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做什么？
折竹纤长的眼睫微颤，轻声唤：“簌簌？
“栉风楼历来如此，想要离开，便只有那一条路。
长箭在手中转了一圈，他朝她弯了弯眼睛，再回头将箭毫不犹豫地抛出去，精准掷入铜壶口。
他适时垂眼来看她，轻笑一声：“骗你的。
她想起自己在春时离开蜀青, 而如今再回来此地, 再站在这颗木棉树下, 又是一年春盛。
“小公子等着，我这便去取。
商绒咬着糖丸，歪着脑袋又去看那个四只耳朵，龇牙咧嘴的年兽：“外面的除夕，一直这么热闹吗？”
商绒的脑袋埋在他怀里。”
商绒红着脸说。
商绒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前面人群里一片火光乍现，那杂耍卖艺的男人身材魁梧，嘴里也不知喝的什么，朝近前的火把一喷，那火光便灼烧一片，引得人群里一阵惊呼叫好。
折竹瞧着那个陶瓷娃娃，白白胖胖的。
鸽子吓得咕咕乱叫，爆竹终于没了声音，折竹松了手，蹲下身指节轻敲鸟笼，逗弄了一下里面的小鸽子。
“拂柳姐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折竹“嗯”了一声，拿了那男人递来的箭，他回过头，看见商绒乖乖地站在那儿，所有人都在看杂耍，可她却在看他。
“月亮出来了，照在水面当然会有粼光。
许多人都拥在杂耍的那儿，一旁摆着几只铜壶的摊子却无人问津。”
商绒也蹲下身，看着被那些小孩儿围在中间浓墨重彩的纸糊的凶兽。
枝叶间缀满了火红鲜妍的木棉花, 风一吹, 便有那么红红的几朵蜿蜒落下。”
他说。
再不需要粘着面具逃亡，再不需要躲避那么多的目光，这里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春风牵动姑娘烟青的裙袂, 她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下去。”
“栉风楼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否则我也就带你去玩儿了。”
“红烧。”
见她神情失落, 望向他, 少年面不改色：“不信你再试？”
折竹懒洋洋地答。
商绒没有粘面具，那样一张出尘明净的面庞无遮无掩，一双剔透清莹的眸子里光影闪动，一瞬不瞬地与他相视。”满街灯火堆积交织出各色的光影，商绒穿梭其间。
爆竹接连被点燃，许多孩童跑来扔石子砸年兽。”
第97章 大结局
金乌西沉, 天色晦暗。”
商绒只好又捏起一颗石子来用力地抛出去, 却不知身边的少年也在同一时刻灌以内力打出去。
“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