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胜

第73/80章

  花良明又是一番炫耀,花朝这才结束了通话。

  长明灯冷白的光线之下,他本就相较旁人浅淡的眸子显得极其冷漠森然。

  他听着花朝说她这次来的目的,沉默片刻才用自以为平静,实则听上去极其冷淡的声音说:“你不能去。

  他上辈子明明……

  花朝忍住酸涩,瞪大眼睛不让自己露出狼狈,也不去想什么上辈子了。

  联系花良明是根本不合适的,但是她要怎么办?

  只有她自己去,才有把握能打乱武凌身死的节点。

  勇敢迎上师无射要吃人一样的视线。

  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出行的弟子名单,已经滴了一大片墨迹,甚至污了好几处弟子名字。

  所以让花良明去,其实不如她自己去。

  但是……总要试一试。

  花朝屏息穿过正殿,分明高阔的正殿,却不知道为什么给她一种逼仄压抑的感觉。

  师无射全程一动未动, 连提着笔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但是他身上灵压层层荡开, 一副随时要挟着劲风, 冲过来把花朝这个“胆敢闯入禁地的妖邪”杀灭一般。

  属于好聚好散啊!

  结束之后花朝抱着黑球回到自己屋内,开始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各种法器灵器丹药一股脑扫进去,当然还有花朝每天不能缺的糖果。”

第25章 出山

  殿门被推开。

  花朝进门之后, 没敢太朝着里面走,倚靠在门边上,朝着师无射看去。”花朝这次非去不可。

  一个个都是小肚鸡肠人面兽心的混蛋!

  师无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运转灵力反复涤荡身体之内的惊悸,这才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花朝嘴唇动了好几次,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定,最终也没有真的开口说武凌的事情。

  她悄悄在私下里,翻阅古籍,找了许多种办法,像一个饮鸩止渴的人,在脑中模拟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惨剧发生。

  花朝被他压迫的虽然现在放松下来了,但是鼻子都有点发酸了。运转灵力调节着自己过于紧绷的状态。

  什么爱情,什么男人!

  被寄生是悄无声息的,进入了黄粱秘境,你根本无法分辨你身边是人还是邪物,就算坤阳符文印也看不出,因为黄粱秘境里面的邪物,是上古遗族。

  因此这里不像飞流院需要符文密令才能进,这里是公用场所,弟子有事情随时可以来。

  师无射将灵压收敛起来了。

  司刑殿负责惩戒犯规弟子、接应山下求助、组织弟子历练、还有承办仙门大比诸多事宜。

  她毅然决然很快到了刑律殿,和守殿门的弟子打了招呼,这才往里走。

  收拾好东西,花朝犯了难。

  又害怕又心虚。

  “怎么了乖女儿,想爹爹了?

  他确实是在炫耀,多年没能体会同亲生女儿这般和睦相处,花良明又是个天生爱现的性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女儿跟他多好。

  花朝上辈子听谢伏说了黄粱秘境之中,各宗弟子被寄生后自相残杀的惨状,她那时没有去,却因为武凌的死,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好多年。

  花朝却在听到花良明声音的那一刻,内心就安定下来了。

  殊不知师无射并非故意在欺负花朝,他只是没料到她会来找自己,还是在这个时候,一时间没能控制住,灵力失控了。

  上一世谢伏收服了羽人族,花朝是这个世界上目前为止,唯一见过羽人族的人。

  花朝在飞流院门口就开始害怕。”花良明声音里带着炫耀,他身边都是各宗大能,此刻一同御剑,赶往妖族边界。

  她贴在门上, 眼睛瞪得滴流圆, 有些恐惧地看向师无射。

  不要怕。

  她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她必须去一趟刑律殿。

  但是真的大能们,都是一个个活了好几百年的老古板,就算有妻女也都要求妻子贤惠女儿端庄,谁会觉得女儿黏爹爹是好事啊?

  花朝呼吸不畅,向后靠在门上。

  他本就生得眉目邪飞,又不苟言笑瞧着就极其不好相与,再这般绷着脸面,简直有桀骜恣睢目下无尘之感。

  他没有理由为难自己, 虽然现在爹爹不在门中, 但是爹爹是这清灵剑派唯一的丹修, 师无射只要在这山中修炼,以后能用到她……爹爹的地方多得是!

  这一次黄粱秘境之中,他们遭遇的是寄生。

  呸!

  但是她怎能不救武凌?”

  花朝一哆嗦,然后呛得咳咳咳咳了一通。

  花朝使劲儿搓着黑球,把黑球都搓奓毛了,手中的通信玉终于亮了。

  她挺起胸膛,也压着声音,快速说:“掌殿,我是来报名的,今次去黄粱秘境,我想与弟子们同去历练。”

  师无射闻言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花朝在怕他,她声音都有点带抖,他特别想要抱抱她,亲亲她,安慰她。

  “爹爹在赶路吗?

  灵压辗得花朝只叫了一声“掌殿”,就胸闷得有些说不出话。

  她要自己去。

  他这么记仇吗?她下意识不想让花良明担心。

  他垂下了眼睛,不再看花朝,一副视她为无物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花良明去帮了武凌,又怎么帮?

  她不敢磨蹭,怕到了明天早上,弟子们出发她没拿到随行的名额,就不能去了。就连报名也是统一在大殿。

  但是被羽人族的寄生虫寄生,是极难分辨的。

  里面传来一声裹挟着灵压的质问:“谁?

  花朝在门口就有点喘不上气,顺着长明灯冷白的光,迈入了刑律殿大殿。

  “掌殿……”花朝再开口声音虽然还是紧绷, 却还算稳, 而且她既没有叫二师兄, 也不再叫九哥, 公事公办地叫了一声掌殿。

  花朝得亲自去找司刑掌殿……师无射。

  里面没了声音,花朝这才一边开门,一边道:“二,九,二师,哥……”

  她舌头打结,觉得自己是小结巴姬刹上身,颤巍巍道:“是我。”

  “为什么?

  花朝被凶地瞪着眼睛,眼中水雾开始蔓延。

  终于到了地方,花朝站在虚掩着的门外,鼓起勇气抬手——落下——抬手——落下……

  胸腔之中的挤压之感几乎要让她喘不上气。”花朝认真叮嘱花良明。

  花良明在佩剑上接通花朝的通话,故意大声炫耀,想让人羡慕,你们看我有女儿找。

  他道:“报名已经截止了。

  花朝看着亮起来的通信玉,听着花良明那边呼呼的风声,抱着黑球最终做了决定。

  难不成还要她跪下说话?

  她没办法在通信玉之中教会花良明辨别被寄生后的人的方式,那需要很多手段配合,就连她也不是完全能确定好用,还得真的见过羽人族才行。分手费给了那么多,他不是也收了吗!

  花朝接通,那边是花良明轻快的声音,伴着呼呼风声传来。

  “是啊,正朝着妖族边界去!

  他怕吓到花朝,慢慢放下了笔,姿势细看有些僵硬。

  但是现在弟子们要去的都报名了,她这么晚来属于加塞,就得亲自找掌殿商量了。

  她要是早料到这么快就要求到师无射头上,她当初就不说得那么绝了……

  花朝憋得脸通红,一咬牙正要抬手。

  花朝前些天才指天对地诅咒发誓,这辈子随性而活,不修炼不下山,做一个隐居在仙山的废物。

  若是花良明和鸿博长老任意一个在山中,花朝根本不用亲自去刑律殿,但是现在花良明和鸿博长老都不在。

  师无射重新拿了一张纸,提笔沾墨,重新书写因为花朝来了,导致他没控制住,被污了的随行弟子名单。

  心中一直在对自己说, 怕什么?

  她从没有来这里找过师无射,门中也没几个敢来这里找师无射。

  虽然她修为极其低微,连御剑都不能持久。

  花朝敢怒不敢言, 马上就要被师无射乱荡的灵压辗得站不住的时候,花朝又感觉身上陡然一松。

  她不能让本是救人的英雄,本该是仙门表率的大师兄,死于默默无闻。

  但其实因为他穿的和一群仙首格格不入,佛宗的金红袈裟都盖不住他一身绛紫浮绣纱袍的风采,活像一只飞上天炫耀自己羽毛的雉鸡精,引得和他同行的人都颇为哭笑不得。

  最终花朝道:“爹爹,你驱邪千万要小心。

  想要跟着弟子们去历练,要去刑律殿报名的。

  花朝挺直了脊背。

  她表情充满担忧,秀丽的五官愁云惨淡,但其实说出的话声音却很稳。

  师无射端坐桌案之后, 这个时间了,他依旧发冠整肃肩甲笔挺,随时扣上面具, 都能带着弟子们去出任务。

  且不说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而且花朝想起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此次武凌他们遭遇的邪物,并非是什么高境魔兽一类,不是那种眼看着敌不过,可以躲过去的东西。

  但是他不敢惹她厌烦。”花朝问。

  她没想到师无射竟然会这么对她。”

  他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因此压抑得有点过火,声音沉得厉害,活像是在恐吓。

  好歹伪装成人的半妖,总是有和人不一样的地方,无论是气味、语言、行为、甚至饮食习惯,都是能慢慢看出来的。

  师无射手中还提着笔,慢慢抬眼朝着门口的花朝看过来。

  穿越威严沉肃的大殿,朝着后面掌殿平日处理事宜的屋室走的时候,花朝小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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