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盒子

第66/228章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

  谢兰胥大发慈悲,准许荔知下值。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我只听过有女儿国,但没听说过有男子,女子仍能当政的情况。”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氏只在提起自己的国家时才会兴致高昂一些,所以荔知总会变着花样问她关于大朔的事情,希望秦氏能够开心一些。

  “你们感情很好?

  看着荔象升睡下后,荔知让荔慈恩回去休息,而她继续守在耳房里。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

  荔知先是惊讶,后是笑了。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我来吧。

  “……我不懂。”

  谢兰胥沉默半晌,笑了:

  “自然是极好。”

  “都可。”荔知说。”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

  雅致又朴素的竹园里,荔知和谢兰胥一问一答。

  “?”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

  谢兰胥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完全熄灭的夜,情感隐匿在捉摸不透的漆黑之中, 暗自涌动。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谢兰胥说。

  比杀人时更甚。”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谢兰胥吩咐道。”谢兰胥毫不犹豫。”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

  荔知凑近,听见在他说:

  “……谢……谢。”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甘遂之毒。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有些意外罢了。”谢兰胥说,“你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

  “去拿个座椅来。

  “不行,上次就是荔知姊姊帮我守夜,今夜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荔慈恩急道。

  所以,她对秦氏其实还没有对大朔的印象深。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

  “为了活下去。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是我生母所在的国度的故事。”

  “生下我们不久便病逝了。”

  “什么?”荔知说。

  荔知离开竹园后,马上赶回荔象升所住的耳房。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荔知接过荔慈恩手里的药碗,妥帖地将汤药一勺勺送进荔象升口中。”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我自有解毒之法。”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这倒稀奇。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荔知疑心听错。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谢兰胥说。”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谎言。

  小小的书房里竟然有了一丝寻常的温馨。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一副药下去,荔象升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能够睁开眼睛了。”

  “我相信。”

  秦氏流落异国他乡,非自愿嫁人生子,始终闷闷不乐,荔知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她说。

  “我能坐下来吗?

  风抚弄着窗外的斜阳和孤竹。

  “西瓜。”谢兰胥问。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

  她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顺着谢兰胥的话反问道:

  “殿下呢,殿下和双亲的感情如何?

  “还有呢?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

  “我爱听,你念罢。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

  “你在找什么?”

  “有些意思。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不算疏远。”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我信。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

  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为什么?

  “这是姊姊应该做的。”荔知说。”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

  荔象升摇了摇头。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荔知问。”她说。

  “……西瓜?”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

  荔知已经开始熟悉他的防御机制了,这是很明显在说假话的表情。

  谈话陷入缄默的时候,桃子和西瓜走了进来点灯。”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荔知试探道。

  他的腰带从榻面拖曳垂下, 荔知无意触碰到那螺钿紫色的河流, 丝织品冰凉的触感却让她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触到一袭火焰。

  “还有什么?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荔知说,“她是被人从海上救回来的。

  “殿下确认了吗?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谢兰胥又问,“你生母还在么?

  荔象升定定地盯着她看,忽然,嘴唇蠕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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