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垂下的眸子里,汹涌地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愤懑,有恐惧,有绝望,同时又夹杂着深切的不甘。”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犹如一阵和煦的春风拂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妙力量。
殷老爷睿智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了萧燕飞与萧鸾飞这对姐妹花。
殷老爷终于稳定住了情绪,哑着声音道:“先下船吧……”
“是啊,要不是赶不上今天进京,可就麻烦了。
怦怦!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萧燕飞在船上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众人各自上了马车,殷家与侯府的下人们也纷纷把行李抬上后头的马车。”
她的眉眼弯出狐狸般的弧度,似笑又似讥,像在说,是她的,终究都会还到她手里。
“只要‘正本清源’,一切总是会好的。
他转头看了看萧鸾飞,又再去看萧燕飞,心头疑云翻滚,一度混乱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精明,思绪飞转。
还是那个崔姨娘生的,可这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像自己的亡母?
是谁!
此时都快酉时了,天空的太阳已然西落,在后方的一行车马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不过一炷香功夫,一行车马就离开了通县码头,一路往西,朝着京城的方向驰去。是谁欺负了他的鸾儿?
殷家的两个护卫抬着殷老爷的轮椅下了沙船,再抬过了船桥,几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岸边待命。
面对殷老爷这双精明锐利的目光,萧鸾飞不由倍感压力,似乎里里外外都被他看透似的,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萧燕飞轻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劝道,“大姐姐,做人不要太悲观了。
一人一马停在了萧鸾飞的马车旁,唐越泽朗然一笑,神情温和地说道:“鸾儿,跟我进城吧。!
她昨晚就特意命人带信给大皇子,告诉他娘亲要回来了,就是想着大皇子能来接他们,好给她长脸。
殷老爷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暗暗地在心底叹气,告诉自己:燕飞说得是,他不能急。这个名叫“燕飞”的丫头不是庶女吗?”
“老爷,太太,大爷……京城到了!
青年的姿态随意之极,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不羁的气息,傲气如霜。
唐越泽神采奕奕地笑道:“鸾儿,你信里说你外祖父中风了,太医院的卢太医……”擅长治疗中风。
周围的气氛愈发怪异了。
上一世,殷氏的这份家当最后全都给了萧燕飞。
等等!”
她歪着小脸,表情很是无辜,乌黑的瞳仁闪着点点清光,在阳光下乖得令人心怜。”不远处,一个清冷的男音打断了萧鸾飞的话。
这声音实在耳熟,唐越泽不由一愣,循声望去,就见右前方骑着一匹红马的顾非池正望着自己,面具底下的薄唇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个清淡的眼神斜睨过来,把唐越泽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萧燕飞真的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殷家外曾祖母的事。
他得活着,他得看着!
冷静之后,殷老爷倍感妥帖,知道这丫头孩子是在担心自己。
“外祖父,莫急。!”萧燕飞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别伤了神。
萧鸾飞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流逝,直到听到马车外传来下人们的声音:“京城到了!殷老爷全然移不开目光,直看得眼睛都发涩、发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瞳仁中翻涌着异常强烈的情绪。”殷太太心神不宁地附和了一句。她竟然都知道!
他活到这把年纪,曾走遍大江南北,耳闻过千奇百怪的事,也目睹过无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萧燕飞这张脸代表着什么,其实并不难猜测。!
连萧鸾飞自己都下意识地低头,看到她的帕子不知何时掉落在甲板上。
萧鸾飞心如擂鼓,喉头如火烧,忍不住就想起了上一世。
萧鸾飞死死地盯着萧燕飞,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萧燕飞知道!
萧燕飞浅浅地抿唇笑着,泰然自若地由着殷老爷打量自己。
他心头有一个可怕的揣测呼之欲出。
东城门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他们这行车马也全都放缓了速度,排队等着进城……
“鸾儿。
哪怕商户位九流之末,比不上堂堂侯门勋贵,也不能让女儿这般被人算计,被人作践啊!”
深目薄唇的青年身材高大修长,身穿一袭湖蓝色绣青竹直裰,腰系玄色锦带,看上去风姿绰然,贵气非凡,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唐越泽身形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一手不由自主地去抚摸那日父皇在清晖园给他的那把折扇。
她生怕殷老爷有高血压,毕竟他才刚中了风,还没完全康复呢,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站在一起,妹妹从容恬静,相比之下,姐姐却心浮气躁。
这一笑,心头那翻滚的情绪才算缓和了下来。
“我说,一切总会好的。”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般,萧鸾飞心中大定。
“鸾儿,怎么回事?
话说了一半,却注意到萧鸾飞双眼含泪,晶莹的泪水欲坠不坠,那么委屈,那么楚楚可怜。
他更不能再倒下了。
萧鸾飞:“……”
萧鸾飞来回看了看顾非池和唐越泽,捏着窗帘的手攥得紧紧,差点没将窗帘给扯下来。”
东城门方向,响起了大皇子唐越泽明快的声音。!
耳边忽地听到萧燕飞“咦”了一声:“大姐姐,你的帕子掉了。
他按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千言万语就在唇边,却没说出口。
有了顾非池随行在旁,守城门的士兵甚至没有查殷家人的路引,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人给放了进去。
他的身体因为中风而虚弱,手脚多少有些不听使唤,但神智很清醒,不仅清醒,而且思维依然敏捷。
难道这一世她又要重蹈覆辙,坠入无底深潭吗?”唐越泽眉头一蹙,急忙问道。
透过窗户看着阳光下的矜贵青年,萧鸾飞笑了,扬唇喊道:“殿下。
萧燕飞莞尔一笑,眼角恰好对上殷老爷审视的目光,于是,她笑得更乖巧了。
萧燕飞离得近,也能瞧出殷老爷眼中的疑惑和震惊。”萧鸾飞无意识地拔高了音量。”
萧鸾飞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拉开了窗帘,望向了后方的几辆马车。
他又深吸了口气,觉得方才抽痛的额角也没有那么痛,眼前也不再一阵一阵的发黑。
上一世,她一无所有。
顾非池一声令下,车队就继续往城门内驶去。
真的太像了!
那可爱得好似雪白狮子猫的样子看得殷老爷不由心头一松,被她逗笑了。”萧燕飞转过头,引导着殷老爷的视线朝萧鸾飞望去,温温柔柔地说道,“大姐姐,你说,是不是呢?
因为顾忌到殷老爷大病未愈,他们这一路回京,马车行驶得比上午去时慢了不少。
殷氏点点头,这会儿心绪也有点乱了,像是一个线团在心中乱滚,一时理不清楚,她时不时地偷瞄着萧燕飞。
唐越泽心疼不已,看着萧鸾飞抬手用玉指轻拭眼角,悲切地说道:“二妹妹她……”
“进城。
这是个好孩子。
只是,萧鸾飞再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一路上,心不在焉。
萧燕飞故意演了这场毁容的戏码欺骗了自己,她实在是卑鄙,不择手段地非要抢自己的东西!
若是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女儿还得靠着他们这老两口撑腰呢。
一袭蓝袍的唐越泽纵马朝萧鸾飞这边驰来,马蹄飞扬,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潇洒。
殷氏就坐在后方那辆最华丽、最恢弘的马车中,这辆双马平头马车是殷家专门在江南定制的,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一半,描以金漆,嵌着七彩琉璃窗,车顶的四角缀以珠缨,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考究,就连侯府最奢华的马车都不如这一辆。
“你说什么!
殷家是江南第一富商,是到殷老爷这一代才走到这个高位的,像殷老爷这样能够掌握着这么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老人,不可能单纯如白纸。
殷老爷的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心头的怒火节节攀升。
萧鸾飞脑子很乱,根本没法冷静思考,直觉地蹲下身去捡,可风一吹,那方帕子就连着旁边的一片残叶被风吹走了……
萧鸾飞再一次僵住了,此时才意识到捡帕子应该是丫鬟的事,慢慢地又直起了身。
大丫鬟书香赶紧跑去捡萧鸾飞的帕子。
“正本清源”这四个字像刀子般狠刺在萧鸾飞的心头。”
她清脆的声音不轻不重,又恰好让这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朝萧鸾飞望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真相未免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