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步月将一片灰羽插入他的衣襟：“爱民如子，是你今后的使命与荣耀。

　　一粒“种子”，一点“火苗”，足以烧尽荒原的枯草，焕发翠绿的春芽。

　　秦步月感觉好受了一些，睁开眼时看到的不再是那割裂的人，而是满眼焦急的卫小五。

　　秦步月在腾空后意识就已经模糊，她强撑着“退场”，等落到偏僻的角落，她只觉太阳穴像被刺穿了一般，痛得无法言语。

　　一个给了她极致的恨，一个给了她温柔坚定的力量。

　　有顽固不化的守旧人，也有不断降临的新生命。”

　　“嗯。

　　小灰美滋滋了，开心的情绪溢于言表，乖巧地缩回到手腕上。

　　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银发垂腰的白衣男子。”

　　卫小五长长松了口气，他面上染了喜色，声音也全是佩服：“这都能力挽狂澜，你是真行！

　　有愚昧、混沌、懒惰和残暴，同时也有温情、善意、爱与共情。

　　秦步月在最后一刻，展开了灰色羽翼，轻飘飘地飞到“米申”旁边。”

　　不敢睁眼的秦步月，在闻到精神药剂的气息后，一饮而尽。

　　可刚才林非的构建，吓到他了。

　　有的。

　　纸片小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是心一横，一头冲了进去。

　　剧痛从太阳穴扩散，她像是被撬开了头骨一般，脑袋被搅得乱七八糟，一段段记忆错综复杂的袭来，无数的片段疯涌而至，凌乱、无序，亦真亦假。”

　　“还有白色的！

　　卫小五知道秦步月撑不了太久，赶紧说道：“三十大祭，仙人赐福，完满大成！

　　无论未来如何，当下她和小灰，相依为命。”

　　秦步月：“……”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小灰的声音，也不叫听到，应该说是更加清晰了，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意识型沟通，而是能像高阶具象标签一样，表达出“语言”了。

　　人方城中有米申也有米亚。

　　只可惜她这次消耗太大，药剂的效果也因为服用次数过多而衰减，只微微有一层橙红色浮在那儿，和大量的银灰色融到了一起。

　　一个小小的纸片人，围着摇摇欲坠的精神体，急得手足无措，就像一个看着积木倒塌的孩子，心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必呢？

　　黑夜笼罩人方城，在短暂的静默后，是掀翻天地的欢呼声。

　　秦步月猛地回神，她无视了眼前人，浸入到心流，看到了着急得像热锅蚂蚁搬的小灰。”

　　“你放心，别说三阶修者了，就是我和你……咳，我和荣冲也挡不住那几万人一拥而上。

　　这就是过度使用【痴心妄想】的代价吗？”

　　那些道人眼看着大巫一动不动，也都老老实实跪着，跟着“米申”的声音，一道道犹如波浪般的呼唤声向外蔓延而去。

　　那张脸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梦魇。

　　卫小五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会去探寻，身处绿洲，能在一次次开荒中活下来，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秦步月：“……可以。

　　秦步月定睛看了他一会儿，虚弱道：“没事。

　　也许一生都不明白。

　　稳定了精神体后，秦步月睁开了眼，看到了不再晃动的卫小五，他已经卸下了伪装，回归了自己的模样，此时他很是焦急：“怎样，还好吧？

　　秦步月也看到了自己精神体的情况，果然不能那样使用【痴心妄想】，覆盖全程的白昼，掏空了她的精神体，同时也动摇了“幻想家”的意志。

　　秦步月无声道：进去。

　　小灰已经出来，又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卫小五瞬间警惕：“其他人，谁！”

　　卫小五：“谨遵仙谕。”

　　卫小五的话唠属性因为兴奋而效果翻倍，他麻溜地说完，搞得自己气喘吁吁：“我怕你昏倒在这，就赶紧来找你了。”

　　“黑色的！

　　然而眼前的林非，只有四阶。

　　白千离和会长先生。

　　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彼此三观一致，目的一样，就没必要去刨根问到底。

　　这浑浑噩噩的血祭，狠狠地烙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可他们当真没有质疑，没有怀疑，没有反抗心吗？

　　现在她很坦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小灰帮了她很多，也许放下它的人有目的，但秦步月相信小灰。

　　如今……是彻底融入到了她的精神体，稀薄的橙色中有着明晰的银灰色，像一道蜿蜒的河流，横穿了精神体，向外延伸，丝丝缕缕地连接着她的手腕。”

　　话音落，铺天盖地的灰色六翼煽动，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玄阳仙人缓缓消失在天边。

第244章

　　秦步月面色雪白，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有埋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清清冷冷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秦步月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看到了他的面容——一面是白千离，一面是孟博斐。

　　两张俊美的五官拼在一起，变得诡异、惊悚。

　　仙人归于仙界，伴随着那神圣灰羽离开的，还有这耀眼的白昼。

　　摇摇欲坠的精神体，瞬间有了支撑点，银灰色像瀑布般流淌，点亮了模糊的抽象标签。”

　　黑色是情绪标签，秦步月明白，她应道：“好。

　　秦步月：谢谢。

　　卫小五赶紧微微躬身。”

　　他目睹了全程，是真没想到那样的死局，都能被林非给硬生生扳回了。

　　因为留在她精神体内的银灰色……

　　加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应该是她过度使用了【痴心妄想】，流失了一部分“真实”，而缺失的部分会被“幻想”填补，于是她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她的精神体完全枯竭，耀眼的橙红色像熄灭的篝火一般，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人性的底色是复杂的。

　　白千离……会长先生……

　　为什么……

　　本就枯竭的精神体更加灰败，像是要随风散掉。

　　尤其是【纯然之气】和【坚定】，压住了秦步月那动摇的意志，区别了真实与幻想。

　　他们当真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它很纯粹，纯粹地依赖着她，守护着她。

　　况且在这该死的书中世界，队友越强越有可能活着出去，卫小五可不会蠢到被丢下，这根“大腿”，他要抱牢。

　　怎么办……

　　要怎么拼起来……

　　小灰急得去用身体堵着，努力地拉拉扯扯，拼命地烫着手腕，无声地呼唤着危险，很危险。

　　之前小灰一直处于她精神体之外，本体在她手腕上，时不时会化作丝丝缕缕的银色丝线，涌进她的身体，甚至环绕上精神体，将其整个覆盖。这是白伊做的，针对内倾、感性的补剂，橙红色丝线在进入体内后，瞬间汇聚到了胸腔，冲向了那半透明的精神体。”

　　他也怕林非受不了幻象反噬，万一疯癫颠冲出去，那好不容易安稳的人方城，只怕又要乱套。

　　为了给“米申”的话加持可信度，秦步月在卫小五话音落下后，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精神力，让漆黑的深夜亮如白昼。

　　“要多多的。

　　如果是以前的秦步月，看到这一幕早就担心得不行了。

　　纸片小人：QAQ。

　　卫小五安抚她道：“你以前是红尘无疆的，那边的情况我也知道，估计也没人好好给你讲过人格修行。

　　哪成想，在既定的命数中，林非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起初是有些惶恐不安，但很快他们都感受到了一阵阵浸泡心灵的温柔抚慰，疲倦褪去了，不安落下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仙人赐福”。”

　　秦步月又留下了十数枚灰羽，交给了“米申”，继续道：“何为德，仁者爱人，九天仙羽只庇护有‘德’之人。”白色是抽象标签，可惜她【包罗万象】里没放，要不现在就能给它。

　　如同电视闪回般，卫小五的脸扭曲了一瞬，似是又要变成“幻象”，秦步月咬牙道：“药剂。

　　但是不理解也无所谓，秦步月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唤醒了那被压抑着的人性。

　　他望着她，左眼是冷漠寡淡，右眼是温情和煦。

　　它在模仿她。

　　秦步月试着在心里说话：“晚点给你找。

　　纸片小人一动不敢动。

　　秦步月摇摇头：“不是……”

　　卫小五了然：“你看到幻觉了吧。

　　米申献祭自己的那一刻，卫小五头皮发麻，只觉得完了，这一城人都完了，他们无力回天。

　　忽然间，她耳边传来了轻叹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眉心，安抚了她混乱的大脑，舒缓了那难以言说的剧痛。”

　　小灰明显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能这样明确听到秦步月的声音，它试着开口，声音干干净净，细品的话似乎有些像年幼的秦步月。

　　秦步月大体平稳了状态，她问道：“你来之前，有看到其他人么？

　　秦步月：没事，暂时帮我撑起来。

　　小灰的声音响在她脑中：“好饿好饿！

　　卫小五依旧维持着“米申”的样子，他缓慢落到了祭坛上，看着眼前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

　　这一幕无疑是震撼的，整个人人方城都躁动了，他们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天象。

　　太可怕了，那覆盖全城的白昼，像“圣人”所为。

　　卫小五兴奋说道：“你走后，那是真的狂欢，不是疯疯癫癫的狂热，而是喜极而泣，说到底，都是人啊，哪怕再怎么信仰虔诚，也会怕的，尤其是涉及骨肉亲人，除了个别癫狂份子，都是心里打鼓的……”

　　“那些道人还想请示上天，重新解卦，尤其是为首那大巫，居然还想着把蔬果解读成人头，把稻米解读成碎肉，我真是服了，不过没事，广场百姓亲眼目睹了仙谕，已经不信他的扯淡了，我那叫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冲着那大巫去了……”

　　“说起来，他们也是真恨那些道人，米申好歹献祭了自己，是真心实意为了护着全城百姓，那些道人……纯属丧心病狂，不过那些道人还真会些法术，可惜我看不太清楚，估计也就三阶左右吧，我趁着人群乱糟糟，撤了出来。”

　　他对“幻想家”还是很了解的，四阶“幻想家”的确可以构建幻象，尤其是有对应标签，更是能够发挥出远超四阶的幻象。

　　【共情】和【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和【灵活】都像通了电的路灯般，缓慢亮起。”

　　秦步月沉默一下，缓慢应道：“嗯，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