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风雪堂的战力

第42/250章

”荔知说。”

  “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春兰明显慌了。她穿着华丽的衣裳,半躺在罗汉床上,百无聊赖地摆弄食桌上一盘玛瑙般剔透的紫葡萄。

  荔知如今登上宫正之位,多得是和她打小报告的人。宫正司的人已经搜查了你的房间——”

  春兰瞪大眼睛。同身边一脸愤恨不满的刘司正不同,马宫正一脸惆怅和惘然,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她耗尽青春的深宫。”

  当环境足够恐怖的时候,无声就是隐形的攻击。

  “这么说,你对人偶毫不知情?

  她迈不进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鹿窈。”荔知忽然说。虽说地位在她之上的皇亲国戚还有许多,但作为宫人,荔知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走到了这一行列的顶端。”

  鹿窈抬起光滑的真丝大袖,看着身上的绯色华服和食桌上冬日罕见的精致水果,意味深长道。

  “然后,我终于明白。

  因为洗清了鹿采女身上的冤屈,整顿了后宫中的风气,荔知因功擢升为正五品宫正,而原本的马宫正和刘司正,则因为拈轻怕重,无所作为,被一道口谕抄去家产,放逐出宫。

  “在门下的凹陷里,我们发现了桐木屑。”

  “奴婢的门缝里……真的有桐木屑吗?

  “要不是我……”

  鹿窈紧紧握住她的手,拦住了她的话。”荔知说,“和埋在地下的桐木偶人同出一块木料。”鹿窈说。

  春兰在寂静的拷问中已经磨灭了大部分意志,当她开始失去分寸,就离露出破绽不远了。冰冷的牢房因为热气熏蒸,慢慢有股不知何年留下的血腥味沁出。

  荔知不由地伸手握住,春梅主动拿来鼓墩让她坐下。

  去请御医的太监走了回来,荔知朝烧得正旺的炭火扬了扬下巴。

  对鹿窈来说,一张圣旨,改变了她的一生。

  茶香在荔知口中四溢,驱散了她所闻到的血腥气。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到了绛雪宫外。

  “当……”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关起来,派人好生看着。

  “荔司正……你叫奴婢来,到底想问什么?

  巫蛊一案水落石出。”荔知说,“这不有趣吗?

  “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

  荔知想不通她努力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拯救鹿窈,还是害了鹿窈。”

  “做一个不受宠的低位妃子的宫女,很难受吧?

  她的心中并无喜悦。

  春兰已经快坐不住了,荔知还在神色平静地品茶。”

  春兰面若死灰,嘴唇哆嗦着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春兰摇了摇头,惨淡地苦笑道:“怡贵妃要是肯见奴婢,肯原谅奴婢……奴婢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荔知没有轻信她的一言之辞,而是仔细盘问,反复核对,终于明白了此事来龙去脉。

  “那就说些你知道的吧。

  炙烤之下,黑色的铁烙渐渐发红。她曾以为男女之事离她还有很远,比起高中状元的邻家哥哥,她更喜欢为了赢得斗草,趴在草丛里弄成一个大花猫,或是和手帕交围着一碗清水,争论是谁从织女手上乞到了巧。”荔知说,“你闻一闻肉香,或许就想开口了。身为她们的宫人,就更不必说了。这似乎也说不通吧?皇帝体谅无辜受了委屈的鹿采女,数次前往静兰阁探望。”没等春兰松一口气,荔知接着说,“除了门缝。

  无数宫人排着队等着拍她马屁。

  “奴婢……奴婢本是瑶华宫的宫人,因为摔碎了怡贵妃的花瓶,被发回掖庭,后来成了鹿采女的宫女……鹿采女失了圣宠,全宫都在看笑话,鹿采女本人没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做奴婢的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奴婢,奴婢就想……想些法子,回瑶华宫去……”

  “你想出的法子,就是桐木偶人?”鹿窈笑着说。他了然地从墙上取下一块铁烙,走回到茶炉前,缓缓旋转。

  “在怡贵妃的宫人撕扯着我的头发,逼我跪在地上向贵妃行礼的时候,我只是伤心和害怕。一周后,便歇在了静兰阁。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春兰不安道。

  她的开朗,出乎了荔知的想象。去到哪里,都是受气的份儿。”

  荔知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春兰的脸色马上变了。

  第二日,皇帝龙颜大悦,一跃四级,将鹿窈封为正四品美人,迁居绛雪宫,坐侧殿。

  春梅向荔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荔宫正,美人知道你在外边等候,让你进去说话。

  虽然是侧殿,但因为主位无人,所以就是实际上的绛雪宫主人。

  殊不知,此事只是春兰一人所为。

  “别、别……我说……我说……”

  春兰吓得一骨碌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荔知冷冷道。

  荔知的胸口像被猫抓一样,她几乎忍不住要把鹿窈入宫的真相告知给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

  荔知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如何迈着这沉重的双脚,走到鹿窈的床前。

  春兰的身体软绵绵地落了下来,太监往她鼻尖一试,抬头说:“晕过去了。”

  “那、那又怎么样……”

  荔知慢慢道:“上次被我撞见你不在静兰阁,就是刚从瑶华宫回来吧?”荔知砰地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春梅已经陈述,她在夜中听到你的房间传来削和刻的声音。”

  “我、我怎么知道……人偶的事,你要问采女去……”春兰结巴道。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和怡贵妃无冤无仇,这诅咒怡贵妃……说不通啊!”

  她转过眼,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认真看着荔知:

  “她只是一个奴婢呀,为什么连她都可以肆意欺负我?”荔知沉下脸。

  “拦住她!大费周章做了个桐木偶人出来,却连要诅咒的人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只能捡别的妃子看不上的衣裳,御膳房领餐也只能领到一些残羹剩饭。

  她抬起那双明亮异常,像随时都有水光闪耀的明眸,幽幽地看着窗外。

  “荔司正,奴婢有一事不明……”春兰说。”

  “荔姊姊,我想活下去,我也不想再被打……”鹿窈低声道。

  “你说。”

  “我很好,你怎么这么迟才来看我?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鹿窈的宫女春梅走了出来。

  “很干净。

  若非荔知出头,真相就要永远埋葬在无辜的鹿窈身下了。

  冥冥之中,万事万物是否早已有注定好的命运?”荔知说,“埋在树下的桐木偶人,很有意思,你发现了吗?”

  荔知没有说话。

  看见荔知走近,她露出惊喜的笑容,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她的眼线,遍布后宫。

  荔知让太监手拿烙铁等在一旁。

  马宫正此前是误以为春兰背后站着怡贵妃,所以才执意要将鹿窈定罪。”

  “什么……”

  “上面刻的怡贵妃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她原本在父母膝下,受尽疼爱。

  “昨夜,是我主动向皇上邀宠。”荔知问。

  荔知视若未闻,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后,她才抬起眼,微笑道:

  “未必吧。

  春兰懂了。

  圈椅后边的太监眼疾手快,在春兰撞向墙壁的瞬间拉住了她。

  鹿窈看上去伤已经大好。

  “宫正司事务繁多,奴婢初上任还没有理清,直至今日才有机会向娘娘请安……”

  “荔姊姊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若不是荔姊姊,我早就没命了,又怎么会有今日?”

  太监拿起茶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向春兰走去。奴婢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春兰说,“难道荔司正怀疑是奴婢诅咒怡贵妃吗?”荔知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就在半年前,你还在瑶华宫当差。

  春兰愣了愣,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说,“在这吃人的后宫,光靠躲在屋里不见人,是活不下去的。

  窗外的天空,惨淡苍白,围困在四方的窗框之中。

  “荔司正这是什么意思?

  鹿窈没有立即开口。从宠冠六宫的贵妃宫里来到无人问津的采女院里,你的人生际遇很是极端啊。”鹿窈轻声道,“后来,当马宫正板着脸命人鞭挞我的时候,我开始愤怒。片刻后,她绝望地笑了两声,突然,爬起来向墙上撞去!

  听说马宫正出宫那日,望着宫门许久,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你……娘娘还好么?

  “动刑吧。

  “奴婢知道怡贵妃不喜新入宫的鹿采女,所以觉着只要把鹿采女给除掉,就能将功赎罪回瑶华宫……”

  “怡贵妃知道此事吗?”荔知怔住了,呆呆道。

  鹿窈初入宫廷,惹怒龙颜遭到弃置。

  而她的一番插手,将鹿窈推上风头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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