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身下之人不经意间的颤抖，长风抽身抬首, 将她扶坐起来, 用玄袍将她裹紧，将她搂至身前。”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她也随之一沉。因为我自信有办法可以阻止……可唯独一件事，我没有这个自信。”

　　“狡狐善变，捉弄人心，总是出人意料，却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欲罢不能。”

　　“方才，你问我我在怕什么。”

　　“他智勇双全，谋略过人，治下的河西军更是骁勇善战，在西北所向披靡。”

　　她心间一动，从他怀中起身，神情端肃起来。夜色下的群岚此起彼伏, 莺声燕啭。”

　　“哪怕我记忆尽毁，这一段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

　　清河鼻尖一酸，回抱住他，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低语道：

　　“你只是需要适应草原，活下去罢了。”他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温柔满溢，神容肃然地望着她，一字一字正色道，“没有什么比此刻拥你在怀更加欢愉。未几，却感到侧脸一阵湿润。

云雨

　　朝行云, 暮行雨。

　　他俯首，下颔抵着她的侧颜，在她娴静的眉梢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的心上人，长风将军，本来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怨的，”她紧紧靠在他的胸膛，抬起指尖轻触他胸前的伤口，“我一想到你胸口这道伤，便心如刀绞。直到我遇到了你……”他沉寂面色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微勾唇角，将她的五指包裹在了温热的掌心，笑道：

　　“直到那日，就像在丛林中捕猎一般，逮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狡狐。”

　　语罢，他埋首在她颈窝，温热的唇瓣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只知道要活下去，杀更多的人，统领更多的兵。

　　许久，唇与唇分离。

　　天地间，山水万重, 峰峦叠嶂。

　　他向前一探，却见她不声不响，眼泪正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他薄唇翕动，声音喑哑，低低道：

　　“我的相貌已不似往昔，无一人为友，更谈不上知己。”

　　“如今你若再问我，我还会答你，就是当下，此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望着她眸间似有重重雾气, 他终是疑惑地问道：

　　“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又将柔若无骨的她捞起来，圈在怀中，道：

　　“永远看不够。其实，我所惧怕的，并不是你要嫁给掖擎。

　　他不是没见过她落泪，却从未见过如此肆虐的眼泪，如同河水决堤了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因他常年一袭白袍银甲，在西北诸军传闻中，有‘千军万马避白袍’之说。凉州城的月老庙里，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是写着他的大名。”

　　……

　　清河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却感觉身后的男人渐渐没了声，转头看他，长睫垂落，难掩眉宇间的落寞。

　　光线隐隐约约, 勾勒出山洞里一双交织的暗影。

　　云销雨霁后的夜空万里澄澈，只是未见几点纷纭的星子, 却有一轮皓然圆月。”

　　他话音未落，已被一双柔唇堵住了。

　　他心中酸涩，任她乖顺而又娇怯地靠着，一把揽过她白腻的双肩，给她果露的背盖好玄袍，幽幽道：

　　“上巳节那日，在甘州湖旁，你曾问我，此生渡过的最为欢愉的地方在何处。

　　“这下，可满意了？”清河叹道。

　　清河胸前一呼一吸，起伏不定, 浑身已是湿汗涔涔, 只是兀自咬唇不答。我是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

　　溶溶月色，如天间微茫的灯火，从洞口一泻而下, 照进了黢黑的岩壁之上，清辉斑驳。”

　　“你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男人眉目舒展，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多年来化为支离破碎的片段，夜夜入梦，梦寐以求。”他终于被她逗笑了。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他一愣，将她的身姿扳过来，一颗一颗地拭去她晶莹的泪珠。

　　“那现在的我，定是让你很失望吧。

　　又听他继续道：

　　“但，在此刻之前，我此生最为欢愉的所在，是一处不知名的灯火长街。

　　“冷么？

　　“不满意。”

　　她赌气般不去看他，只伏在他肩头，气呼呼地低声道：

　　“那你还故意不肯认我。坠崖后记忆一直是断续的。”他将她的五指葇荑握在掌心，拇指缓缓抚过她的指尖，望着一束舒朗月色自她指缝漏下。

　　只觉得她仍是在战栗不止。明明知道她很危险，可就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她。当日我说，最欢愉的，莫过于当下。今日我的答案不变。如此循环往复，就慢慢做了玄王，开始领军，征战四方。

　　他眸光暗沉，点了点头，叙道：

　　“嗯，其实那时杀伐终日，浑浑噩噩，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她的艰辛，她的痛苦，她所受的折磨，都是因为他。但我一直能感到，你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我暴虐残忍，所有人都惧怕我……跟你心目中的长风完全是判若两人。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要和他走这一遭阴诡无比的险途。静了片刻, 她抿着的唇瓣又被他强硬地掀开, 滚烫的气息涌入口鼻, 层层暖意将她裹挟起来。”

　　“为了她，xvzl生出了这副血肉之躯。甚至还砍去了司徒陵一臂。

　　沉沦在绵长的亲吻中，清河猛然睁眼，心头忽地一颤，脊背骤然发了一层冷汗。

　　“傻姑娘，怎么哭了？”

　　“他挚友知己众多，少年意气，结交五都雄，彼此肝胆相照，同生共死，在军中一呼百应，挥斥方遒。”

　　“掖擎不过就是利用你，要将你训练成他征战工具罢了。

　　最是聪明的狡狐，屡屡在他这里犯傻。

　　篝火中的柴燃尽了，火焰已全湮灭了，只余其中小片火星子仍在不知餍足地飞舞着。”

　　她不敢看他, 缓缓将后脑抵在他的肩上，颤声问道：

　　“你全都想起了么？我与一个身着喜服的红衣女子拜天地，拜法相，结为夫妻。曾那样对你……”他抑制着心底翻涌的悲潮。那么入神。一定要这样……这下，总该全想起来了吧？

　　清河欺身向前，搂着他的脖颈，悄悄道：

　　“我一直如此，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光影交错间，如此把玩着，百般不腻。”

　　清河秀眉稍舒，心间大石暂且放下，她嘴角一翘，回扣住他的手，朝他笑道：

　　“那我来告诉你，曾经的长风将军呢……”

　　她皙白的小手掰着他修长的指节，一一细数着历历往事：

　　“他英姿飒爽，容貌俊美，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他的眸光低垂下去，语气平淡却艰涩，道：

　　“如今，我的身份，既不是河西萧氏长风，也不能再是玄王叱炎……”

　　清河急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口，疾声道：

　　“我不管你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还想不认么？”

　　闻言，长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记忆不全，每每回忆往昔之事，总是断续。”

　　“对你，我从无后悔，我求之不得。说的是取消回鹘、祁郸大将见了他都因惧怕而回避，不肯出战。她黑白分明的眼被润泽得更加明澈，浓睫上还垂着细小的水珠，玉雕般的面容水润柔腻，引人怜惜。

　　黑暗中的洞壁如画布，影影绰绰映出交叠的人影。

　　不是洞顶的雨水，因为雨水不会那么滚烫。

　　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山洞外的雨帘渐消，雨声渐悄。”她话里话外仍在赌气，在他听来，却带着一丝蛊惑的媚态。

　　“你可是怨我？”他有些慌乱。

　　唇舌缠绵良久。我只记得刚开始，大可汗让我和几个战俘一道在斗兽场，每日每次最后只能活一个。

　　不知那件事，他想起来没有？”她喉间窒涩，抓着他衣襟，看着他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又闭上眼，哽咽道：

　　“我只是觉得好难过，这五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他倏然一笑，眉间愁云骤然消散，似是已然释怀，语调平静地安抚她道：

　　“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他低笑着回吻倔强的她，尝了一口又一口，又情不自禁起来。”

　　“他心善好施，每月常常发了饷银，就会去凉州城的贫民窟接济犹豫西北饥荒、战事而逃难来的难民。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

　　“你明明就是长风，我却一再误会你，从你身边逃开。于是，这一颗本是坚硬无比的心，像是从此有了血肉。

　　于是，他干脆俯身吻住了她流泪的眼眸，唇舌都感受到眼底连绵的濡湿，凝结在一起，滚落在他窒涩的喉间。”他将她环抱住, 低声问道。人影被被残留在的雨水打湿了, 轮廓被水渍泅染得更深更黑。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