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

　　辰霜奔至牙帐外，面对胡乐声滔天的宴席，就在百步之外了。每每本王欲出兵大唐，必有祁郸骚扰我王庭边境。……”她话音未落，便被赶来的叱炎手下一脚踹翻在地制住。奴婢早已看到，玄王早已在外头排兵数千，他要谋反啊大可汗！”希乌随即对掖擎可汗拱手道：

　　“可汗，玄王谋逆之心昭然，竟敢带兵前来牙帐，其心可诛！你这是要谋反吗！

　　开阔的平底中央，烧着熊熊篝火，亮如白昼。”

　　手下提起披头散发的香芝，扯紧她头顶的一撮发，将她满是血污的脸露出来，一一给席间之人观阅。

　　篝火中扬起的火星子落尽处，为首之人一身明光玄甲, 步履沉稳, 器宇轩昂。”

　　“如今细细想来，可敦所为，早有端倪。当年可敦弃我，将我赶至祁郸为奴，沦落祁郸军中，我怎会为她卖命！”

　　“更何况，我母国大唐与祁郸多年征战不休。而不出一日，他竟得可敦的贴身侍女香芝前来相救。玄王叱炎之位，应在大可汗座旁。

　　正是司徒陵，香芝, 凝燕三人。

　　谁也没动。救他，是我一人所愿，并非可敦指使！

　　叱炎微微俯身，朝高台轻浅一拜, 眉宇威严冷峻，道：

　　“儿臣贺寿来迟，请父汗恕罪！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主座旁寿礼堆叠成小山座座，有金银玉帛，狐毛大氅，服饰器用。”叱炎不紧不慢抛出另一张牌，在他的示意下，另一个女犯凝燕被带上前来。”

　　掖擎可汗表情稍有松动，正要扶起爱妻，却听台下的叱炎冷冷笑道：

　　“可敦勾结祁郸，不过是为了打压本王，抑制回鹘崛起罢了。

　　“诸位可看清楚了，这是谁？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

　　凝燕昂首，黝黑的目中如淬火般四溅，她恨恨道：

　　“呸！就在香芝营救司徒陵之际，儿臣军营外突然有祁郸骑兵奔袭而来，领兵者就是此人，为的就是调虎离山。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休要胡言！”

　　“父汗！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人是可敦所派？

　　“父汗明鉴，儿臣已查明。二女皆是可敦之人，还要何可狡辩？寿宴的守卫人数如往常一般，未见特别之处。脚踝间悬着悦耳的金铃，随着舞步淙淙作响。”语罢他一挥手, 手下推着三个捆起来的犯人上前。”手下怒喝一声，将她的头死死按在地上。”

　　掖擎可汗大惊失色, 猛摔手中酒杯，起身指着立在正中的义子和他身后的重重兵甲, 怒喝道：

　　“叱炎, 你没死？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

　　她掩在了一群莺歌晏晏的胡女酒侍当中，随着她们步入了寿宴席间。

　　那夜，他竟将宴海麾下的三人一网打尽，今日是要借此机会一锅端了长姐的局吗？

　　司徒陵高大的身躯已被捆绳折成一团, 周身血污, 密布他青灰色的胡衣。射杀啜特勒和忽邪王，栽赃陷害儿臣的，都是此唐人司徒陵。

　　辰霜觉得不对劲。祁郸狼子野心，我若勾结祁郸，岂非本末倒置？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叱炎冷笑一声，呵了一声：

　　“带上去。”

　　在场之人惊愕，可敦身边的亲侍香芝姑姑谁人不识，她怎会落入玄王手中。

　　可今日的摆席，连一个矮案都未给他布下。

　　叱炎在篝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司徒陵射杀忽邪王之时，落入我设下的陷阱被囚禁。

　　香芝、凝燕两人身上残破不堪, 玉肌白骨, 血痕斑斑, 已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所幸，二人皆被我所捕获。

　　“大可汗！当年父皇将我嫁予夫君，亦是为了团结回鹘，震慑祁郸。众口铄金，损人无形，还请大可汗彻查，予我一个清白。如此，大可汗以为，可是巧合？右侧身躯空荡荡的, 绑带上浸着新鲜的血痕, 仔细一看，他已失右臂。在场众人看清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她随即口吐鲜血，痛呜着倒地不起。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可敦怎容你随口污蔑！

　　宰相希乌正与大可汗语笑奉承些什么，逗得他开怀大笑。”

　　沉默不语的司徒陵猛然抬头，扯着嘶哑的嗓音叫嚣道：

　　“叱炎你住口！”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

　　那图腾乃是祁郸军中高阶将士才有的纹印。”“儿臣要指认可敦暗杀王族, 私通祁郸，意欲谋反！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听闻也已不治身亡。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这是有人故意栽赃，要陷害臣妾。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

　　未等宴海开口，香芝忽然挣开束缚，用跪地的膝盖朝前一步步移动着，高声道：

　　“大可汗，是我一直以来私慕司徒将军，与可敦无关！玄，玄王殿下到——”

　　席间倏然静默了一瞬。谁都知道，除非殿下本尊在场，否则无人拦得住她。

　　辰霜定睛一看。若是我没记错，其中一位，就是此人，名唤凝燕。”

　　掖擎可汗沉吟片刻，对叱炎道：

　　“玄王，你可还有证据？

　　辰霜在最外侧的矮桌前，心不在焉地给不知名的胡人官员侍着酒。可敦害我至深，休要将我与她一道言说！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朱紫之气，溢身而出。其余三王皆是可汗义子，其中除叱炎外，其余二王皆在外部，不入王庭。他身旁的可敦却未着胡服，而是一袭丹红色交襟锦缎襦裙，金钗玉环，饰于乌发间。如此，司徒陵与可敦之间，可还算清白？

　　叱炎拉扯她右臂箭袖，其上纹有一道兽形图腾赫然在目。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可汗若是请王庭中的老人来见，必是认得此人。

　　此时，若干守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如同亲眼见了厉鬼一般。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

　　“昔年可敦初入王庭之时，回鹘与祁郸交好，可敦曾向祁郸送去两个陪嫁侍女。”

　　掖擎可汗神色柔和了下来，伸手拽住她的小臂，拉至他身侧，道：

　　“空穴来风之事，必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辰霜环顾四周，场上一面祥和气氛，并未见玄王叱炎的身影，席间更无一员玄军在侧。所幸儿臣早有准备，布下圈套，将其一网打尽。

　　守卫面对空空如也的帐子，面面相觑，在夜风中冷汗涔涔。”

　　掖擎可汗皱眉，面上的沟壑交错深陷，阴郁如乌云笼罩而来，他偏过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宴海，道：

　　“可敦，你作何解释？自入回鹘后，并无交集。是我不察，竟落入这杂种叱炎的陷阱。”

　　“大胆刁女，竟敢直呼殿下名讳！

　　辰霜不由停下纷乱的脚步，朝篝火的尽头望去。请不要为难小的们。祁郸军本就觊觎甘、肃二州许久，意图趁你玄军兵力空虚力克之，强取之。我与此女已有数年未见，怎会与祁郸勾结？”

　　“玄王殿下血口喷人的本事见长，”希乌从中缓步，哼哧一声，朝掖擎拜道，“只凭几个说不清的人证，竟想僭越治我回鹘可敦之罪，简直胆大妄为！即刻，众人纷纷大骇失色，惊呼声四起。

　　大可汗今日大寿，特地沐浴洗漱更衣，身披兽皮夹袄，挂满狼牙骨链，如同一头盛年的雄狮，高倨崖台，睥睨臣子。

　　按照宴席礼制，他位列五王。”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

　　掖擎可汗对此女起了一些印象，他狐疑的目光转向了可敦。

　　此时，宴海忽地跪倒在地，趴在掖擎可汗腿侧，哭诉道：

　　“夫君切莫听信小人之言。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宴海施施然起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对掖擎可汗微微屈膝行礼道：

　　“妾身出嫁前，与司徒将军在大唐有过几面之缘。可敦另有私通祁郸之嫌。

　　离她五十步的高台上，掖擎可汗和可敦端坐其上。”

　　未等可汗和可敦发话，希乌率先大跨一步，指着叱炎厉声质问道：

　　“玄王殿下，口说无凭！而此人是受可敦指使，故意要治儿臣于死地。

　　辰霜心悸，刹那间层层冷汗从脊骨冒上了额头。

　　他冷峻的面具倒映着赤色的烈焰，如同给满身的玄黑衣袍镶了几缕金丝绣边。助兴的舞女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挥洒披帛，如波纹一般漾开。”

　　“苍天可鉴！”

　　语罢，她迅疾如风般收回匕首，将挟持的守卫作为障碍朝人群中一推，身子一侧，隐没在层层毡帐之中。”

　　叱炎面不改色，禀道：

　　“谋反之人并非儿臣, 儿臣带兵前来救驾。

　　踯躅间，她想要朝高台走去，先当面告之宴海现下情况再说。

寿宴

　　一大片乌泱泱的玄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宴席, 将在场所有人层层包围起来。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

　　“自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