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鲟鱼的挣扎

第70/227章

  他的手很粗糙,关节突出,她的手很柔嫩,如凝固的羊脂。村里子许多青壮年牧民以此为副业。他凝神感受一会她的脉跳和温度,看着她的双眼:“你是活人。尹雪青不觉得门被拴上,应当是被霜雪凝住了。尹雪青两手紧抓着缰绳,哈英的另一只手就这样包住她小巧的两只,耳边低语,教她如何驭马。她钟意,于是她不自觉献媚,向他释放自己的性吸引力,这个过程其实很纯,是生物性的,比她勾引嫖客的动机和过程都要纯洁。”

  “你有没有对谁动过心。

  应隐往后退了一步——或者说半步。”栗山的命令很简洁:“来准备好321——不不不,这场不需要打板,没事的都走。

  他带她去山上看树,教她:“这是雪岭云杉,移栽过来时,只有两三米高。只是还没缓上一口,栗山便鼓鼓掌:“来所有机位灯光准备,场记!这一棵,四十厘米,它八十岁。”

  并不是应隐入了戏,找到了状态,就拍得轻松了。

  这次,她一条过。她在栗山起身鼓掌时,转身走了出去,越走越快,眼泪忽然汹涌而至。”他从监视器后起身,走进片场:“是哪种骚?】

  【别介,水平还是在的,栗导要求高吧。她穿得很密实,但一笑,那种经年累月的骚情,从骨子里渗出来。

  栗山搭着腿,身体前倾,手肘支立在膝上,手指抵着下巴。】

  【不应该啊,我本来以为会是姜特接不住戏。

  “推特写。

  “我没有。其实他不算意外,但他想听应隐的回答。她没说。”

  始终沉默坐在床沿边的姜特,抬起眼眸看她。冻得迷糊时,看到木屋,爬也要爬进去。

  “来,在镜头前跟姜特对视。”

  俊仪想了想:“她的心把他当男人,但她的身体把他当恩客。”栗山说。

  “吻她。

  她不知道她在为谁难过。

  她心底的声音模糊起来。高大的哈萨克黑马踏雪涉水,他小臂横过她身前,大手握住她单薄的侧身,固定保护住她。

  他们是有几场吻戏,但那是之后,而非现在。”栗山捏着导筒。那也许是吊桥效应,给人以心动的错觉。

  “女人?

  一歇工,俊仪就马不停蹄给她送上保温杯,盖上一直烘着的毛巾毯。所有人的心都落了回去,找回了呼吸。

  一串动作在眨眼之间,倏尔一切都静止了。”他问,原本掺着她胳膊的手顺着袖筒滑至手掌,干脆利索地抽走了她的手套,捏住她通红的掌尖,另一手扣住她的手腕。”

  二三机位的掌机回到镜头后,场记一溜小跑回镜头前,改好场次举起板。”尹雪青说。

  她转开眼,这一次,栗山没提醒她别躲。

  应隐刚刚想躲开的目光,不得不又回到姜特的视线中。

  1秒,2秒,3秒……渐渐的,时间迷失在她和他的对视中。那不是妓女对嫖客的骚,而是女人对男人的骚。

  镜头前的两人都震动。】

  【谁说不是呢?栗山坐在监视器后半天不动,把应隐这三天的每场戏都回看了一遍。但是,因为她是妓女,所以她的廉价、她的放荡又刻在骨子里,被程序性地带出来。

  她果然迷了路,没见到湖,反见到一个男人。如果迷了路,没见到湖她就冻死了,或者让雪地刨食的野兽吃了,也不坏。其实她明天决定进山徒步,最好死在那里。”

  她演得很好,眼角眉梢的风情,很柔媚,且廉价,稍带些市井世故。”应隐半笑着,“您让我们熟悉了这么久,转了半个月的村子。

  这里地形辽阔,原野脊背的起伏曲线毫无辨识性,即使是夏季前来,想体验徒步的话,也必须要找向导。

  这一次的Ng,直接卡了三天。

  “尹雪青,本来就是很骚的,这种骚是被职业和男人规训出来的,成为她的本能和气质,但是她面对哈英不同。”

  应隐的目光跟姜特对上,心里默读着秒。

  演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之一——只要摄影机没停,导演没喊咔,戏就要继续。”

  尹雪青在这四个字里笑了。”尹雪青回过魂来后,问。他的目光天然深情,居高临下,是密密的一张网。”应隐捧着热水袋,说完话,唇抿得紧紧的。

  演到这里,栗山喊了卡。

  尹雪青的首要目标,是看看这个冬天的妻子,看看它的心有没有结冰,如果结冰,她愿卧冰而死。女演员骨子里的职业性,让她止住了这一步。】

  【哪种受不了?

  庄缇文在监视器后目睹了所有。

  在两双唇即将触碰上时,栗山终于喊了“咔”。你知道吗,一株雪岭云杉的新苗扎根需要三年,一圈年轮的长成需要六年。

  “别躲。”

  缇文跟俊仪咬耳朵:“我完全听不懂。

  姜特看着眼前这张脸,缓缓低下头。

  “你想死吗?雪有及膝高,他把她从无情的雪中拉了起来。

  拍片所用的木屋是从牧民手里租下来的,进行改造后,成为一间标间,内壁刷着清漆,露出松木原本的木色。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是冲水式蹲坑,但水箱形同虚设,因为它其实并没有通管道,上完厕所,还是要手动从水桶里舀出水。

  是谁说的,对视超过三十秒,一个人就会爱上另一个人,即使不爱上,心跳也会加快,脉搏也会激烈,呼吸也会急促。”

  在这一场之前,应隐几乎没Ng过,因此这是她第一次听栗山讲戏。夏天时,他一个月工作十五天,另外十五天用来放牧,冬天,他一个月只工作一天,今天上山,明天下山。

  “不对。

  他讲的有多精准,就代表他的要求有多高精度,如一把刻度明确的尺子。

  尹雪青想推门,但木门从内被拴上。

  但这是导演的命令,现在不吻,之后也要吻。”

  “你在设计时,眼神、肢体要媚,但又有点不自在,那是跟一个英俊的男人独处一室的害羞。

  第一场的激情戏,在腊月二十六之前开拍,在哈英的房子里,也就是姜特的房子里。

  但她好紧张,目光都发紧,呼吸急促起来,不得不闭上眼。”栗山稍缓了些:“什么叫女人对男人的骚?在攻略中,从村子后头沿着道路前进,经过一片茂密的杉树与松叶林后,便会深入到更高海拔的草原上。

  她是小看了这里的寒冷,或者说高看了自己的求死意志。

  哈英带她骑马。但即使是最旺季,这里一天的客人也不会超过十人,到了冬天,更是冷清。

  开拍前,栗山细致地讲戏:“她的衣服很紧,因此是用你的手掌虎口推上去的。

  尹雪青走向与面包车司机相反的方向,在溪流的上游住了下来。直走泥泞的雪地里时,她仰起头,深深地、身体颤抖地呼吸。她的羽绒服已经脱掉,穿一件紧身的线衣,是玫红色,十分俏丽,将她的身段裹得很好,胸脯高高鼓鼓的,腰身细细的。你在抗拒姜特,为什么?坚定中染着一些逃无可逃的可怜。

  在静谧中,应隐的心底渐渐染上焦躁。”

  “比我们都老。他目光冷峻,目不转睛,从清晰的特写镜头中审视两人的状态。”他清除掉闲杂人等,“好准备,对视,action!”栗山吩咐:“摄影机!

  这一条之后,是无穷无尽应隐和姜特的对手戏。”栗山以问句陈述,“你把黎美坚演得很好,但尹雪青灵魂里跟黎美坚同样的东西,你封闭起来了。他不会接吻,没接过,不知道要不要扶住她的肩膀,或者搂她的腰。

  可是他没喊咔,姜特仍然在注视她,她躲不了太久,只能再度回到与他的对视中。

  因为她一连串的摇头,他没有把她丢到雪里,而是给她倒了热茶。”

  一号镜位的掌机蔡司,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出去。

  他叫哈英,是牧民,也是护林员。

  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电影,白榄饰演的哈英的前妻,戏份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要到新年后才进组。马行颠簸,她的柔软被他有力地半禁锢住。”他问应隐。「doge」】

  【姜特看她的眼神很自然】

  【这逼别是个天才吧。

  吃完晚餐,女主人问她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真的没有。

  “如果我想死呢?他很高,垂着眼看向应隐。】

  【笑死,再卡下去姜特这小子一准受不了了。】

  【双星影后这水平,我有点难以理解。”他认真地问,并不是反问的语气。

  应隐道歉:“对不起,我会再找状态。打板声随着一声action落下,尹雪青和姜特的第一场对手戏再度开拍。】

  第三天收工,这场戏仍没过去。

  尹雪青摇头又点头,最后摇头。她相中他,被他的荷尔蒙和相貌吸引,又觉得他的行事作风有意思。在少数民族的历史传说中,湖泊总是雪山的妻子,即使它们相隔很远。”

  “你不对他动心,你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阻止你入戏。栗山的戏不好过,这些平实的对话里藏着暧昧的细枝末节,往往要演上七八遍。我是看不出问题。这草原上有一枚湖泊,照着雪山尖。

  姜特配合地站起身。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两手插在裤袋里,俯身时,也不知道要闭眼。”

  美丽的活人,比他见过的一切面庞都要美丽,比如山间的小鹿,跪乳的小羊,刚融化的湖水。

  应隐喝着枸杞水,被他问住,“我不明白您的问题。她身体里女人和妓女在交锋,现在是女人的部分落下风,等演到用雪擦身体那场,女人的部分到了上风,她被打碎了,只剩下一半,所以她的灵魂更纯粹,但世俗给她的凶悍也一起被洗掉,所以无法支撑她面对接下来的那些窥探和恶意,加速了她的死亡。

  特写镜头前,她的眼睫毛像蝴蝶轻颤,眸光仓促着,仓皇着,不得不看向他。

  片场明面儿上没动静,私底下各种小群里却很热闹:

  【这才男女主第一场对手戏。她用了力,两手艰难地推着,门开时,她猝不及防地半跪,扑倒在男人弯腰的怀里。

  “比我们加起来都老。

  片场如凝固的水,在这一声救命的咔中,再度流动起来。她被他腾空抱起,放到炉边的木头床上,用两床被子盖住。妖怪?

  尹雪青嘴唇哆嗦,眼睛也不会眨。

  这样的木屋,通常是夏天时,供牧人在高山放牧所栖的临时居所,冬天自然是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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