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鱼人王

第202/233章

  是燕翎。”

  “真的吗?

  燕翎唇角自嘲地牵了牵,这才缓慢走过来,隔着门槛打量她,目光又在她的鞋面掠了掠,

  “脚好了吗?”她骄傲一笑,她也觉得今日临危不乱,作品完成得很不错。

第46章

  宁晏并非生来是淡漠的性子,她幼时十分的倔强,总觉着自己是父亲的嫡长女,父亲该是要疼着她的,也该要替她做主,每每被人欺负了,她就去寻父亲伸冤,起先希望得到他的关爱,渐渐的,期待被磨得越来越单薄,只要他能够给她一个公道便如意,到最后,哪怕给她一个眼神她也认了。

  他才意识到,数月前她邀他用晚膳,他失约错过了什么。

  出延庆宫的宫门,往西过清晖殿,出清晖殿侧门,往南有一条宫道直通养心殿,养心殿的右前方便是天星阁,宁晏打算去那里寻燕翎,也不知淳安公主糊弄过他没有,倘若被他猜到,少不得与他认个错,只要不被旁人发现,想必他也不会为难她。

  他一直都知道明宴楼是她的产业,却不知她才是真正的掌厨。”

  身为妻子给丈夫做一顿饭,实属寻常,若她非要他拿心来换,便是矫情了。”

  宁晏手还搭在门框,那朵枯萎的狗尾巴草在二人当中摇晃,她轻声道,“无大碍,涂了些药便好了...”

  她也不擅长说谎,这会儿底气不足,显得整个人都柔弱几分。

  淳安公主这厢是得了皇帝命令,赶忙追来后宫营救宁晏,先去了延庆宫,听闻宁晏已离开,便跟到这里,来的匆忙,旁的也没听清楚,就听到最后一句。

  明明唾手可得,却成了被施舍的那个。

  越过相爱相知这一步,径直做了最亲密的事,默契地承担彼此的责任与义务。

  宁晏抿嘴自得其乐一笑,倚着门槛正要跨出去,抬眸,一道颀长清俊的身影立在宫墙下,鲜红的绯袍与那深红的宫墙融为一体,他仿佛是镌刻在墙面上的画,袍角被风掀得翻滚,墙根犹堆有一片雪,明晃晃的阳光落在雪面,光亮反衬在他面颊,那张脸从未这般..俊美得近乎妖艳。”

  宁晏回到延庆宫,草草用了些吃食垫肚子,重新梳了妆容,换回自己的裙衫,裹着那件银红的雪狐大氅迈出门槛,当空一缕冬晖洒下来,照得她如清致明丽的仙子,眉梢那一抹快意竟也被光芒染得有几分炫目,午阳明媚,带着雪后特有的汵汵凉意,扑洒了她一脸,她翩跹而笑,踏入明光里。

  燕翎也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下来。

  燕翎蓦地一笑,“那如果我也这样觉得,你还会做吗?”

  恰在这时,司礼监掌印吴奎带着几名内侍追了来,先看了一眼燕翎的脸色,倒不像是动怒的,微松了一口气,也摸不准眼下是何情形,便依着皇帝意思,先将人给支开,省得夫妻俩在皇宫起龃龉,便故作焦急道,

  “世子,那头乌日达差点与无忌公子吵起来,您快些去瞧一瞧。

  面上规规矩矩的,心思比谁都野,竟敢大胆地描绘万国坤舆图,这会儿燕翎也猜到,宁晏大致是在泉州见过航海图,才有如此眼界。

  两个人在婚姻这条船上,从最开始摸摸索索,磕磕碰碰前进,到近来渐入佳境,慢慢有了信任与好感。

  “那么...”燕翎尾音拖曳地有些长,眼中的笑意有几分意味不明。”

  宁晏听到最后一句,神情晃了晃,下意识抬眸看向燕翎,两道视线隔着那朵狗尾巴花,不期而遇,明显在对方脸上看到错愕的神情,旋即视线稍稍交错变得模糊又缓缓拉长。

  默了片刻,他道,“我没有...”燕翎眉宇的冷峻稍退,目光变得灼然,“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觉得丢脸,你做得很好。

  他承认宁晏今日临危不惧,贡献了完美的国宴,涨了大晋国威,但私心以为,他舍不得妻子的手艺被那么多人共享,他不可否认自己就是吃味了。

  为何,定是心虚了。”

  燕翎眉梢交织着一抹薄怒与烦闷,他无法形容听到真相时的心情,滑稽,燥郁,又涌上一抹后知后觉的失落与自嘲。

  宁晏拉住淳安公主的手,将她拉过门槛,含笑道,

  “殿下,我要跟世子回去了,待得空,殿下出宫来寻我玩。

  她促狭一笑,正想说“谁叫你失约呢。

  她也并非是针对燕翎,纯粹是觉着宁晏的手艺天下独绝,应该被珍视,被厚待,并不希望她的付出被人视作理所当然,这会儿拖着拽拽的语调,思量了一下,便双手抱臂跨过门槛,在燕翎周身晃荡,

  “想要尝到晏晏的手艺,有两个法子,其一,挣足够的银子,翘首期待明宴楼一年一度的拍卖大宴,最后杀出重围,一举拿下魁首。她极少瞧见他穿官袍,仅有的两次也是入宫之时,他穿着这身官袍太好看了些,宁晏螓首歪歪,多看了几眼,直到那熟悉的锋利的光芒在那深邃的瞳仁里闪烁,她这才回过神来。”

  燕翎到底是外臣,并不能随意在后宫走动,这会儿也不可能是去见太后,肯定以为她受了伤,特意来瞧她的。”在家里该为丈夫洗手作羹汤,在外却不要抛头露面,虽然宁晏有自己的坚持,却不能改变世俗的观念。

  “既如此,那我觉得丢脸与否,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这其二嘛,”她晃悠悠到了燕翎另一侧,整暇看着他,目光最后落在门槛内的宁晏身上,骄傲又凛然,

  “爱她,用真心来换。

  宁晏被他勾起了疑惑,明眸轻眨,“那么什么?

  却在这一瞬间,被猝不及防给拉回来,那一层谁也没有刻意留意的窗户纸,被淳安公主给捅破了。

  皇帝午后爱在养心殿午歇,寻常这段时间,这条宫道是无人的。”

  她眼底的光骤然有些昏暗,令燕翎心中一折,“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当燕翎目露迟疑,并陷入沉默时,宁晏已露出了笑容,

  “公主说的玩笑话,世子莫要放在心上,您想吃什么?

  燕翎看着一如既往温柔而娴静的妻子,喉间有些发涩,淳安公主那句话骤然砸在他脑门,他一时有些发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究,她在父亲的冷漠下,彻底死心了。

  有那么一瞬,宁晏是没认出他来的。

  太阳已渐渐西斜,越过门廊投下一片光,燕翎就矗立在那团光晕里,耀眼又出众。”

  “燕夫人,为夫何时能尝到你的手艺?

  宁晏失笑一声,竟是无话可说。我明日给您做就是了。

  宁晏恰恰站在门廊下的阴影处,两个人目光交错,宁晏镇定一问,“您是来接我的吗?

  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难得到的是一个人的心,而她能守住的也是自己的心。

  那滋味,至今在他唇齿缱绻,回味无穷。

  宁晏心下一紧,当即涌上几分心虚,

  “世子,您怎么在这?”宁晏眼眸蹭的一下亮了,如洗去乌霾的明珠,“谢谢你的认可。”

  一道不合时宜的嗓音蓦地插了进来,淳安公主靠在往里拉开的门沿,懒洋洋地觑着燕翎,

  “想吃晏晏做的菜呀?”

  宁晏抬眸看他,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平静中隐隐有一抹锋芒,“会。”

  宁晏稍愣,眼中交错的那抹费解与疑惑渐渐落在实处,能这么问,定是晓得了真相。

  燕翎先是颔首,清锐分明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门廊上有华丽花纹,下有雕纹的木槛,似将她框成了一幅窈窕秀逸的美人画,她就这么倚在门槛内,眼神如银湖似的带着钩子,不如往日那般沉静。

  宁晏被午阳照得浑身暖烘烘的,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做出一件出众的作品,心情总归是不错的,恰才路过延庆宫与清晖殿交叉处的园子,顺手就扯了一根狗尾巴草,顽皮地在手里折成一圈花,走到清晖殿角门时,随手插在那门缝里,明明是气派恢弘的皇宫,挺阔的门廊,绮丽的雕花藻井,繁华可鉴,偏生被她插了一根不合时宜的狗尾巴花。”

  吴奎斟了一杯茶,往皇帝手边递过去,笑着应是。

  燕翎就这样看着她,她双手合在覆前,腼腆温柔地站着,发髻上插了一只点翠镶宝的步摇,一晃不晃,端庄典雅,姿容礼仪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就知道,她看似柔弱,实则是一百折不挠的小乌龟。

  他眉间隐隐有怒火,宁晏只能以为他是生气了。”

  燕翎看到淳安公主,心情一下变得复杂。”燕翎勾唇。”

  宁晏轻声不满道,“你们世家应该不太喜欢妻子做这样的事。”

  淳安公主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话给燕翎造成了什么影响,不情不愿嘟起嘴,“时辰还早呢,你再陪我一会儿嘛,再说了,父皇要赏你,你正好当面谢恩呀。

  皇帝想起什么,未接他的茶,又交待道,“此事必须瞒着,不叫旁人晓得,对了,也要瞒着燕翎,以他那脾气,少不得回去责骂宁氏....”

  话未说完,瞥见门口那小内侍清了清嗓子,拼命擦鼻子,皇帝眉头皱了皱,吴奎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踱步过去,一道修长挺拔的绯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正朝后殿方向大步离去,瞅着那脚步带风的架势,吴奎心肝一颤,连忙折回来,手中的茶水也洒落一地,

  “陛...陛下,不好了,刚刚的话被世子听到了,看样子,世子寻少夫人算账去了。

  更不消提,两刻钟前,他看到那样一幅绝无仅有的“作品”,仅仅是抱着一种欣赏与赞叹,任由旁人将他妻子的杰作一抢而空,而他直到最后才被崔玉施舍了一块莲藕。”

  他嗓音很醇和,像是骤然跌落在她面颊的琼浆,惹得她肌肤发烫,她怔怔望着他,这么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他为何不高兴,并非是恼怒她去当御厨,而是恼火一直没能吃到她的手艺。

  燕翎冷声一笑,笑意转瞬即逝,问道,

  “晏儿,你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她目色如触壁的光芒,折了下来,温吞道,“对不起,我这么做,会不会让你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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