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无忧突然抬手制止,命其退后。
寒风猎猎,吹在耳边呜呜作响。我所想毗不过是,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便死了。宗政无忧看着她,没有阻拦。那一刻,伤心、失望、悲痛、愤怒、怀疑、恐惧,这种种情绪纷涌而来,折磨得他几乎要疯了。他翻身跃下马背,手中执剑圭地前行,力透剑身,在地上击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浓烈的血腥气飘扬在寒冷的空气之中,无尽的蔓延开来。
宗政无筹忙挥剑一挡,剑刺耳鸣,声势浩大。
宗政无筹缓缓踏下车板,那等着将他万筹穿心的男子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里仇恨的怒焰似是要将他烧的尸骨全无。
冷炎担忧叫道:“皇上,…请皇上节哀!也罢,皇位已夺,仇也报了,就算他今日为心爱之人而死,也没什么不好。”
出门之时,他隐隐觉察到这件事似乎很蹊跷。
挫骨成灰,那是对十恶不赦之人最严厉的惩罚。
宗政无忧目光顿时一利,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勾唇狞笑,很好,他正要找他,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个问题,他真的很想知道。
宗政无忧与宗政无筹心底同时一震,她如此坦白而直接。毕竟母亲还活着,刺下的,就让母亲自已去完成吧。在敌人的面前,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去何处会见?回瞳关守关的兵将都是废物,离得这样近,他们看不到这边的打斗吗?而他的母亲,是那样善良美好的女子。他的猜测竟然是对的。他走到桌边坐了,倒了杯凉茶水,一口饮尽,再将杯子重重掉了出去,瓷杯掷地,“啪”一声脆响。他面色坦然镇定,无畏无惧。
宗政无忧带来的人迅速解决完那些侍卫,便朝着马车靠近,同时举剑横劈,车身碎裂,车架四散,马车顿时被砍了个稀巴烂。宗政无忧脚下踉跄一步,巨大的悲痛侵袭而来,他竟一时难以承受。她忽然觉得,也许他今日的反常另有因由,以她对他的了解,若仅只是诿会,应该不至于此。然而,等了许久,预料中的风雨并没有到来。
宗政无忧身躯一震,执剑的手微微颤了一颤,他忽然也想知道这样一个答案。生命的流逝,没有带给他绝望和悲伤,他栓起落在身边的剑,强自撑着,以剑支地,艰难站起。”
宗政无忧浓眉紧皱,“哪个故人?”他在心里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握紧手中的剑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纵然前方只有死路一条,他也得傅上一搏。门外的下人们吓了一大跳,战战妩妩伏地拜倒。
“为什么不回答?”纵然艰难,冷炎也说完了,他低着头,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他要的不是节哀,而是立刻杀入京城,将傅鸢那对母子干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这一情形出乎宗政无忧意料之外,他不禁微微一愣,凤眸半眯,冷嘲笑道:“你怎会变得如此不济?
漫夭握紧缰绳,双腿夹了马腹,驱马上前。强劲的剑气和内力震得百步开外人仰马翻。
宗政无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凉惨淡,“我真希望客栈里的那一剑,你没有刺偏。
“他们究竟把我母亲的遗体怎么处置了?”
百人齐动,正欲狙杀此人。如果,这个人为了她就这么死在了他手里,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将永远活在了她的心里?宗政无忧浑身散发的如地狱阎罗般的强烈煞气,仿佛要毁天灭地,那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面。何事?风穿身而过,寒气却停驻在了心里。”
宗政无忧扶着廊柱,立稳身子,“节哀?他已经顾不上别人的感受,也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所以,他就那样丢下了一向放在心尖上疼爱呵护的女子,自顾自地追他的仇人而去。而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恨太深,已经深到任何人都无力阻拦,包括老天。”
一个丫鬟连忙上前行礼,“启禀皇上,娘娘收到一个故人的来信,说是要出门会会故人。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在这世上,不过是一缕孤魂…,如果不是你,我这缕孤魂也早已魂飞湮灭,而这个世界,除你之外,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他目光幽幽穿过无数人马,落在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白发女子,凄凉一笑道:“容乐,我死后,你…能记住我多久?悲恸已经令他丧失了理智,他通红的双眼迸射出仇恨的烈焰,望向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道:“让老九准备粮草,整军十万速速前来会合。
车内之人仍坐得稳稳当当,面色镇定非常,他对于周围的一切似乎并不在意,只望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子,心里一阵悲哀。“速点两百人马,随朕去祥悦客找。
宗政无忧平了平喘息,“进来。
漫夭目光一如这夜空的沉寂,她紧抿着唇,这个问题,她不会回答,也无法回答。到跟前才跳下来,走到宗政无忧面前五步远的距离,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面色平静,轻叹着问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战场厮杀仍在继续,有人不支倒地,有人挥刀扑上来。”
冷炎一惊,还不等他领命,宗政无忧已经转身朝内院大步走去。仅此而已!唯一还喘着一口气的李凉,倒在血泊之中,双眼瞪得很大,盛满绝望和不甘,他望了望不远处的回瞳关,明明就在眼前,为何就是过不去?倘若今日能活着离开,朕,定会善待你的家人。
漫夭听着抿紧了唇,手提着剑,转身朝宗政无筹走了过去。”莫非他又在使什么阴谋诡计?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全力相挡,也仅仅只是一招,便分出了胜负。
黑夜,无星无月,泼墨般的颜色,压抑极了。活着的时候,每天锥心刺骨的煎熬,死得那么不堪而惨烈。”今日的事情似乎格外多。可惜,终究是说不完便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样够不够?
到了祥悦客栈,那里已人去楼空,在天字一号房,他没有见到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却遇到了他心爱的妻子。
那丫鬈目光一闪,“回皇上的话,奴婢不知。
宗政无忧见他眼中犹豫不安的神色,心根狠沉了下去,深不见底的冰潭将他淹没,他意识到不会是一个好结果,但是,究竟要坏到何种程度?”
宗政无忧移开目光不看她,声音冰冷带着少计的惶然不安,“不是我想,而是你想。”阿漫在这渝州城并无熟人,又何来的故人?
“娘娘的遗体……被焚烧后,挫骨成灰。“这样,他便听不见她对宗政无忧生死相许的诺言,那么,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得这么痛吧?”门外一个侍卫跪报。“他不会愚蠢的以为有人大发慈悲,毁了陵墓还会放过他母亲的遗体。他伤势本就严重,又失血过多,此时动用内力已是大忌,而宗政无忧这一剑至少用了七成力道,于是,宗政无筹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疾飞了出去,撞在一侧的山腰上,重重弹回在地,他不可自制的闷哼出声,口吐鲜血,伤口迸裂,五脏六脏仿佛都移了位。死后还要被人挖出来,毁尸挫骨。“他脑海中闪现无数种可能,声音不觉带了些微的轻颤。她的命是他的,她的身是他的,她的心也是他的,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他这一生,走到如今,真心待他的究竟有几人?阿漫今日出去会见故人,而恰好傅筹就到了渝州城。
“皇上,属下有事禀报。”
宗政无忧不耐地挥手,示意她退下。宗政无忧似是一下子不能回神,怔怔地转眼望着面前的女子,眼神却始终不曾变暖。进了内院,发现屋里无人,对外头问道:“皇妃娘娘人呢?
人间惨剧,莫过于手足相残。宗政无忧剑上凝聚内力,挥舞间,一道刺眼的寒光凌空一现,他的剑已然直指宗政无筹的胸前,如闪电般的速度,那气势迅猛绝伦。“李凉,朕记住你了!”一天?故人,这便是她的故人!被运往了何处?一年?是……是否完好?
利剑穿肠,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流淌了一地,蜿蜒着溶解了落地的飞雪。
宗政无筹站定,望着稳坐马背的宗政无忧,昂首,语气平静道:“我的命,就在这里,你来拿。他顿住身子,转头去望,风雪中,女子白发飞散,身躯单薄,风鼓起她的狐袭大衣,像是随时都要将她卷走。他不知道,这个消息,该如何禀告给皇上知道,而皇上知道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片刻的沉默过后,只有寒冷的风雪拍打而过的冷冽声响,掠过他们的身子。
“启禀皇上,属下刚刚接到密报,北皇来了渝州城,就住在祥悦客栈。”问这句话的人,是宗政无忱,他望着她抱在怀里的小小植物,目光冰冷复杂。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漫夭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此刻,他满心愤怒悲痛,无以发泄。十三年前贵妃之死已经折磨了皇上这么多年,如今这样残酷的事实,皇上又该如何面对?天空中乌云聚散无定,大雪纷飞,如鹅毛大小,在整个天地间漫夭挥洒,茫茫无际,看不到尽头。
漫夭脚步沉缓,每一步都在将自己的心变成铁石。一路从马狂奔,心思百转。
宗政无筹时他的轻蔑只回以自嘲一笑,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却止不住仍不断涌出的鲜红。”她的目光坦诚而坚定,眼底的忧伤那样清晰可见。还是一辈子?如果死在她的手里,兴许,他还能在她心里,…多活上几天。”
漫夭扬唇,笑得苦涩之极,“我想?
不到一刻钟,马车周围的侍卫全部倒下,再无一人站立。
一丈之间的距离,兄弟二人执剑互指,杀气大增。他又朝马车的方向看了看,无法瞑目地喃喃自语:“陛下,…为什么,…”,为什么您就是不肯听从属下的劝谏,用那个女人当人质呢?这前前后后换过无数贴身侍卫,这是唯一一个到死还在担忧他生命安危的人。他疑惑地抬头,只见皇上双目通红嗜血,不敢置信般地瞪着他,仿佛他说了天大的谎言。
冷炎目光闪烁,被他凌厉的眼神逼得无处可躲。这种可能,让他的脚步如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前行。凌厉如冰刀,急急脱口问道:“是何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