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高而深的厚幕布，马曼曼惊呆了：“咱啥时候才能进练功房？

　　“海胶岛经常刮台风，时不时敌机还会来侦察，可苦的，那丫头以后怕是惨了，但如今这个举报的风气也真是烦人。

　　捧着新衣服新鞋子，带着一股咸烧白的香味一阵疯跑，陈思雨跳上了末班车，引得车上另几个人时不时的望向她这边。

　　厕所里，孟小琳说：“徐莉，听说你们团有个新来的姑娘，居然造谣自己的亲妹妹，把个黄花大闺女说成跟人睡过的，有这事吧。

　　中午每人有一块烧白，马曼曼特意把她的一块给了陈思雨，陈思雨自己的也省着没吃，拿油纸包了起来，所以她现在有两块巴掌宽，一指厚的咸烧白。”马曼曼说。

　　回去还要加班，公交车蜗牛一样，太慢了，冷峻就不坐了，定好怀表计时，用时15分钟，他已经跑步回单位了。”看着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要是陈思雨，一手大螃蟹一手大海虾，估计得笑死在天上。

　　裹在衣服里都掩不住肉香，正持续的，往外发散着。

　　终于，三天时间把演出服洗完了，丁主任又安排她俩拆幕，洗幕布。

　　“毛姆可太惨了……”她把毛姆被恶霸老爷强暴，还被抢走孩子，打死丈夫的事渲染一番，反问：“曼曼，咱有钱有吃的，是不是要省给她？”好容易进了练功房，马曼曼连看角儿们排练的心情都没有了。

　　“思雨，你肯定有大病，我干活，你歇着吧。”

　　“你……吓死人呢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跟上，拔腿就追，在第二站时上了车。”马曼曼说。

　　所以全城的人都认识她。

　　而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是六十年代，路灯，治安，都不是后世能比的。

　　到了单位，饥饿妆也发挥了它的功效，本来丁主任想安排点她俩打扫舞蹈队的宿舍的，但看到陈思雨的脸色太差，就只安排她俩清理妆台就好。

　　但马曼曼听说后居然很高兴，因为她本就是津市人，早就想调回家了。

　　要想把轩昂从她的魔爪中解脱出来，陈思雨就必须有一个足够丰满的人设。她自己也忍不住捧起衣服嗅。

　　她要面对的，可是一位满城闻名的，货真价实的白毛女，劳苦大众，人设就必须足够丰满，还要能经得起推敲。

　　俩人正洗着，听到一阵脚步声，陈思雨立刻立正：“老师好。

　　六十年代的猪肉，只需要很少的调和，就会有一种格外的甜香，那是肉的本香。

　　下了公交车，她又是一路狂奔，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个穿着墨绿色皮夹克，面目冷硬，一身寒气的男人，从她上车第二站时就上了车，她下车他也下车。

　　而现在，当她不想去外地，开始哭闹，冯慧肯定会求一切可求的人，想办法调她回来的。

　　“不不，轻伤不下火线，咱一起洗，我能坚持。

　　余光一瞄，就见丁主任负着双手，X光一样从厕所门前经过。

　　她比较胖，真想登台得控制体重，陈思雨也就不客气了。要我说，那种品格不好的孩子就该开除队伍，领导太仁慈了，她妈哭了几嘴下了个跪，就只调岗到海胶岛就完了。

　　在丁主任看来，她是个不安分的小尖果儿。”

　　而到了中午，今天是一人一个小翅跟儿，陈思雨依旧没吃，拿油纸包着。畅想一下，当她回到家，新鞋子，新衣服，还有厚厚两片肉肉，臭弟弟得多开心，陈思雨都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四处捡人绕弯子，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个古灵精怪的姐姐，总干些让他猜不透的事。

　　乍一见，陈轩昂当场吓傻：“姐你病了吧？”陈思雨不但不歇，还卖力的搓了起来，把每一件演出服都搓的干干净净。

　　陈思雨却留了下来，深呼吸，舒开双臂，在歌剧院的大练功房里，对着镜子，酣畅淋漓的跳了一段《天鹅湖》里的黑天鹅。

　　那地儿人少，陈念琴一去就是台柱子，不用打杂就可以登台，而且那儿的乡亲肯定更淳朴，只要角儿一开腔，大鱼大虾，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投喂。”

　　合着她俩都是小猪崽崽，要卖出去的，而她因为太弱，暂时被留下了。

　　不过陈思雨倒也不必怕。可够新鲜的，快快歇着，我来洗。”

　　“是是是，来，我的牛肉丸子归你了。

　　完了，才火急火燎的去上班了。”

　　“活着的白毛女？”

　　马曼曼一看，哟，进来俩角儿，其中一个还是上过荧幕，红遍大江南北的李香香的扮演者孟小琳，另一个则是歌舞团挑大梁的白毛女，徐莉。

　　回单位以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想了半天，写了封函给思想委员会，督促了一下，关于陈思雨被举报一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郭主任给她身残志坚的样子感动到，老泪与鼻涕齐飚！”

　　毛姆本来是旧社会大户人家一奶妈子，形势把她推到了白毛女的位置，思想委员会一月一回的诉苦大会，她是苦难大众的代表，会上台做汇报。

　　大佬嘛，能屈也能伸，洗一天衣服腰酸背痛，但陈思雨还是笑的如沐春风。”陈轩昂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孟小琳叹气说。”

　　也是，重生前的陈念琴，主要是为了争功劳抢荣誉，自己在农村累坏了身体，又眼瞎嫁了个家暴男，冯慧有心无力管不到她。”

　　李芹李香香，白毛女都是样板戏的女主角，俗称角儿。

　　陈思雨听着却是摇头，满心羡慕。

　　而漫漫舞台路，尤其总团，但凡出角儿，都是能上大荧幕，火遍大江南北的，而想在总团当角儿，得先有老角儿挑中你，带你，培养你。

　　但陈思雨为了能让轩昂逃开毛姆的掌控，也为了能顺利开展工作，必须把人设塑造成忍辱负重的，可怜的，供养着一个白毛女的，清纯柔弱的小白花儿。

　　第二天，陈思雨有了台里拿来的化妆品，依旧面枯肌黄的出门，而这回，郭主任看在眼里了：“思雨，你这才上班几天，这是累病的？”

　　陈思雨一个机灵，到底总团，效率够快啊，陈念琴这就被调走啦。”

　　马曼曼是个热心姑娘，忙扶着问：“你咋就晕了，是不是有啥病。

　　一遍跳完意犹未尽，再来一遍，浑然不觉得外面天都黑透了。

　　虽然莫名心里一紧，但陈思雨立刻就又从容了。”

　　次日一早陈思雨烙了两张烫面软饼卷烧白，油汪汪的烧白咸中带着几分甜，浸透了烫面软饼，又香又有嚼劲儿。

　　而更叫陈思雨意外的是，上厕所时，她听到丁主任跟人说：“马曼曼身体好，调津市去，陈思雨身体太差了，暂时先留在本团，养养再说。

　　当天，陈念琴就被迫着，远赴她心目中鸟不拉屎的海岛了。

　　要没有老角儿看上，干段时间的苦力，就会被调遣到地方文工团去。

　　陈思雨和马曼曼自然就退出来了。

　　陈思雨当着他的面把粉底一擦，嘻嘻笑：“你看呢。

　　明儿早餐多了六颗手打上劲的，撒尿牛丸，今儿她是带饭盒来的，装起来。”

　　陈思雨小声说：“家里口粮本就不多，还要养个活着的白毛女，我吧，饿！”陈思雨说着，手扶墙壁，一步步的挪走了。

　　所以冷峻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马曼曼兴致勃勃：“咱可是角儿，大青衣，你考虑过没，以后要唱哪个角色，是李香香还是李芹，哎呀，我其实想去歌舞团唱白毛女的。

　　继续干活，不多久陈思雨扶额：“头有点晕。

　　一天时间，让所有人认识了她这个礼貌又勤快的，小萌新角儿。

　　她顿时也鞠躬：“老……老师好。”

　　陈思雨扶额：“劳动最光荣，轻伤不下火线，干吧。

　　下班后，她练完功，悄悄摸进化妆间，给自己画了个黑眼圈，土色皮肤黑眼圈的，饥饿妆，当着半路撞上的，丁主任惊讶的眼神一步步颤危危挪下楼，上公交车，在一车人怜悯的目光中，挪回了墨水厂。

　　这是自从有腿以后，她最想做的事。

　　毕竟以她的能力，等陈念琴回来时，她肯定已经是总团灵魂级的人物了。

　　夜里九点，路灯零星，乌漆麻黑的街道上，公交车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俩角儿说完，进蹲坑了。

　　陈思雨有点替马曼曼难过，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无耻。

　　又说：“到底是个啥样的白毛女啊，为了给她省钱，你连病都舍不得看。

　　陈思雨正羡慕着呢，就听徐莉又说：“估计呆不了多久还得回来，她妈四处找领导谈话求情，运作着呢，还是想把她调回来。

　　直干到晚上七点才搞了一半工作，丁主任点头，马曼曼就下班了。

　　冷峻就在坐在陈思雨身后，看她嗅衣服，看她傻笑，直到她下车，目送她进了院门，才恍然醒悟，她说不定早就忘记他这个哥哥了，他跟着她干嘛。

　　因为那个黑影并非别人，而是她在大街上捡的‘便宜哥哥’，冷峻。”

　　“不行，你得去医院检查身体。

　　而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他写函询问，冯慧还能通过关系请个病假，让陈念琴先以养病为由在北城呆着，再上下活动关系，给她调个离得近点的，比如津市，或者申城的，条件更好，离北城更近，容易调回来的文工团，可因为他的函，第二天思想委员会就给文工团下了通牒，而且正是去海胶岛。”

　　“不能，千万不能，我还没拿到工资，轩昂的钱还要给活着白毛女治病呢，我能忍，我…能…忍！”

　　陈思雨一手捂腹，嘘：“求您了郭伯伯，可不敢乱说。”

　　徐莉说：“姓陈，叫陈念琴。

第13章 饥饿妆

　　他本是去歌舞剧团看望姐姐冷梅的，出来，正好碰上陈思雨在路上狂奔。

　　火车开了她还在喊：“妈，你可要赶紧活动，争取早点把我调回来啊！

　　吃完后她还特意用手绢儿擦干净了弟弟的嘴，盯着他刷了牙缝里的肉屑子，换上崭新的绿衣服，穿上新胶鞋，看他猛然帅出了八个度，这才叮嘱他今天该搞的卫生和干的活儿。”

　　“来俩小将啊，不错不错。

　　但愿陈念琴能知福惜福，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享福，就不要再回来了。

　　但是夜里九点，整整11站路，一个仿如青葱般的小女孩儿，万一像他姐一样，被一只无名的黑手拉入黑暗中，人生不就毁了嘛！

　　海胶岛，将来的旅游胜地。

　　有新鲜的大鱼大虾，还有大螃蟹，满地儿跑，随便捡。

　　所以是角儿挑你，不是你挑角，马曼曼是真正的小萌新，想得太天真了。”郭主任都要急死了：“咱院里好容易出个文艺小将，可不能因为病就登不了台，我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