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迈出房门，却见云帆跪在庭院东边。

　　翠微做这些事情算不得多仔细周到，但胜在勤快又上心。

　　寒酥正疑惑，忽听他沉声道：“寒酥，我有愧于你。

　　寒酥款步往前去，立在门外三五步的距离，开口：“将军，昨晚我救妹妹心切，是我要云帆后退下山。”

　　翠微点头应下，转身去了寒笙的房间。

　　他说：“已经派长生回去接你的侍女，明日一早就会带着你的衣服过来。翠微过来了吗？”寒酥低声恳语。

　　寒酥低下头，眼中愁云。刚走了没两步，大氅从她腿侧往下滑落，露出她的大片的腿。他只是觉得不能娶回家的女人不能碰。”

　　“将军为何这样说？

　　指端擦过寒酥的肩，寒酥视线随着他的手移走，她眨了下眼睛，隐约有了个猜测。

　　小心翼翼的推门声，让寒酥转过脸去，望见了翠微。一夜雪后，天地间银光素裹，灿烂的朝阳升起，照得高高矮矮的积雪曜着银光。

　　后来直到封岌出去了，寒酥还是没想明白他临走前这一瞥是什么意思。长舟开了门之后，才转身将臂弯里的外衣递给封岌。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又忽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摸在寒酥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微红的眼下轻轻地压过。”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翠微赶忙去扶。”

　　微顿，封岌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妹妹的。

　　寒酥伸出手，大氅的衣襟便敞开，她慌张地伸手去拽，然后再一手攥着一手伸给封岌，伸也没伸直，攥也没攥稳。被子从寒酥身上滑下去，翠微看见寒酥裹着厚厚纱布的双手

　　也看不见伤口什么样子，翠微多看了两眼，然后将带来的衣裳帮寒酥穿好，又伺候她梳洗。彼时来京路上不知他是赫延王，才小丑作态。

　　可这猜测有些唐突，若是猜错了，就是自作多情，甚至恬不知耻。他朝寒酥走过来，将白纱绕过寒酥的腰身，往前一拉，寒酥不由脚步往前跌，撞进封岌的怀里。寒酥在大氅里的手微攥，连疼痛也忽略了。

　　有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懂事，往往能够燎原。

　　他望着她，眸色深沉。”话一出口，寒酥自己也惊了，自己为何会用这种说不清是恼意还是嗔意的语气。他不太看中女子的清白，可清白于女子而言又是那样重要。

　　寒酥朝封岌的房间走去，她立刻门口，微提高了音量：“将军可醒了？

　　寒风在寒酥耳畔呼啸，又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封岌费了些时间才将寒酥打了死结的系带解开，大氅贴着寒酥的脊背滑落。”

　　寒酥咬唇，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侧。将军于我而言，是恩人。

　　她的鞋袜早已沾满雪泥，还要穿吗？他将绑着寒酥身上的白纱解开，让她伸手换药。

　　封岌忽然看了寒酥一眼。

　　清晨，麻雀踩在窗外枝杈间叽叽喳喳，积雪簌落。

　　她将贴身的小衣和小裤拿进被子里去穿，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浮现昨天夜里在温泉池边，封岌将她湿漉漉的小衣展开烘干的手掌。

　　她望向门口的方向，隐约猜到翠微还没有来。另一方面也是她手上疼得厉害，每每刚要深眠手上的疼痛又将她拽醒。跪了很久的样子。”

　　“多谢将军。寒酥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些。而他偏偏又不能成婚。”

　　“吱呀”一声开门声，是长舟从屋内将房门拉开。

第14章

　　封岌放下手，又叹了口气。朦胧中，她隐约瞧见有人立在床榻旁。她将自己裹在锦被里，茧虫般躺下。”封岌终于开口，“再不睡就要天亮了。”寒酥愕然抬眸。

　　寒酥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坏佛子修行的小人。

　　“娘子您醒了！

　　很快，寒酥的视线里出现了封岌的手。

　　寒酥望进去，见封岌接过长舟递来的外衣正在穿，显然是刚起身。寒酥望了一眼云帆正对的方向，猜到那是封岌的房间。

　　“睡吧。他单手抱着她，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整理大氅下摆。

　　封岌这些年身边没女人并非是厌恶女子，也非没有欲。

　　遇到寒酥，秋雨缠绵的帐中她好似堕落的清仙，勾人心魄。”

　　长夜寂寂，窗外的风雪也已经停了。她泄了气地直接伸直手臂，再不管散乱的大氅。”

　　寒酥轻咬唇微顿，藏起旧事重提的羞耻感，再继续道：“后、后来我……我主动做的事情自然只需我自己来担负。

　　然后他将寒酥抱起往外走。

　　穿好了，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伸出自己的手来，捏了捏手指头，明明是掌心有伤，可指头尖也会时不时地疼一下。

　　封岌将大氅的两片前襟交叠相压，贴在寒酥身前，然后用绕过她后腰的白纱做腰带，将她身上的大氅绑起来——连着她藏在大氅内的双臂。整个人现在慌乱尴尬之后，寒酥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恼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寒酥垂着眼，有些尴尬地望着他解带的手。”

　　寒酥温柔一笑，道：“没什么大事。

　　这一晚，寒酥睡得并不踏实。若给将军带来了困扰，那是我恩将仇报。随着她微前倾的动作，挡在她身前的锦被向下滑落一些。

　　出去前，他说：“低头，外面有风。她攥着大氅前襟的手也不由撞得松开，大氅的两片前襟无了束缚，松散出一道缝隙。来京路上得遇将军救助，寒酥感激不尽。

　　寒酥轻转着手腕醒过来，刚侧过脸，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衣和小裤放在床边。

　　寒酥往前迈出一步，赤足从大氅下露出，寒酥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不由一怔。她一方面担心妹妹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去守着妹妹，又理智告诉自己她也需要休息，然后才能更好地照顾妹妹。

　　天快亮时，她终于抵不过困倦睡去。

　　“嘶”的一声响，寒酥诧异寻声望去，见封岌撕断一条垂落的白纱幔。她向来自傲的冷静，似乎在封岌面前总是没了踪影。她看见封岌的手伸了过来，在解她领口大氅的系带。”本是轻手轻脚的翠微立刻快步朝床榻大步走过去，“听长舟说您和笙笙都受了伤，吓死我了！他克制自己，又好像并未完全克制住。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微眯了眼深看，却什么人也没看见。

　　跪在院中的云帆心里咯噔一声，虽知寒酥好意，却希望她不要再求情。是不是她太没有分寸了？

　　谁送过来的？横抱变成了竖抱。

　　封岌沉稳有力的手臂微颠，寒酥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翠微在一旁问：“他犯了什么事儿？若知是他，她应当会直接恳求他相助。”

　　“才没有。毕竟封岌在大荆元元之民心目中威望太盛。

　　封岌不言，只将她滑落的锦被往上提了提。

　　封岌抬眼看她一眼，反倒是拉过一旁的锦被，挡在她身前，给她挡了个严严实实。今日又得将军相帮仔细照料，是寒酥狭隘扭捏了。

　　然后他垂下眼，依次给她的两只手解去纱布擦去水痕，再上药、裹纱布。”

　　封岌又接过长舟递来的玉带，将其捆于腰间，低头扣系。最后给纱布打结时，他温声问：“要哭了吗？

　　寒酥眼尾微赧，身子轻挪，让压在臀腿下的大氅被封岌扯走。他是再生父母，他永远被人敬仰信任。”

　　寒酥道：“你先去看看笙笙醒了没有，我一会儿再过去。

　　她思虑再三，又斟酌了言语，才低柔开口：“将军高山景行深仁厚泽，如圭如璋。

　　封岌弯腰，帮她将被子掖好。

　　时至今日，他也说不清眼前女郎的清白到底算不算败在他手中。

　　封岌将寒酥抱回房间，将人放在床上，便立刻拿了外伤药和纱布过来放在一旁。”

　　寒酥低着头也不看他，胡乱点点头。封岌伸手去拽，发现被她压住了些，便道：“抬一抬。

　　收拾妥当，寒酥立刻要去看笙笙。

　　封岌唇角攀了一丝笑，他将寒酥的手放回去，抬眼看她微湿的眼睛。”

　　抬什么？

　　而偏偏封岌总能一眼看透对方是奉承，还是真心。

　　刚刚在温泉池旁裹大氅时，她穿得匆忙，手上又疼着不能很好使力气，就将这带子打了个死结……

　　封岌扯了两下也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