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她如此说,他不自觉地勾唇笑了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七娘。”
他知道的,甘州的习俗,青年男子赠送匕首,就是要与女子定亲了。
竟被男人一步追上,当街揽腰打横抱起。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灯会还未散去的人流纷纷侧目而向,一时间调笑的目光像潮水一般向二人涌来。
她困在他张开的双臂之间,脊背紧贴在在门板上。
他的所愿,只剩最重要的一件还未达成。
最迟再过一月,他便有资格向长安递上聘书,以他手把手收复的甘凉十一州为聘,求娶清河公主,李家七娘子。”他垂眸望了一眼瑟缩在怀中躲避的女子,故意冷笑一声,道,“让他们睁大眼看清楚,你到底是谁的女人!长风眼底的余光,看到她灯火晦暗下的的侧脸,少见的泛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气色比半年前好了不少,不由问道:
“你的魇症可好些了?
简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后来就一致认为,是有心援助的富商,折价将马匹捐于军中报国。
自他回归凉州,直至她辞别离去,他从未见过她笑得这般开怀。他抵着她,迫不及待地俯首下来,一口含住了她。”
她点头,笑意淡淡,道:
“有生之年得见甘凉十一州归我大唐,是西北百姓之福。
为何他还要在意,她用的是谁的匕首呢?
他明明就是来找她的。
彼时,他甘之若饴。
她在甘州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只想以袖覆面,不要再被人认出来:
“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好。
他和她的羁绊,只有当年之事了。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军,你不亏本么?”
“我也应该祝将军觅得佳人,琴瑟和鸣。痴望中,那片雪白很快被一双大掌用衣角掖住,遮得严严实实。”
清河被他突然紧紧攥在手里。
无论用何种方式,他想要强求她回到他身边。祝将军得偿所愿。他从不敢起夜,每日晨起,双臂都会酸麻不已。
“萧长风,你做什么?
男人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抱她在怀,走得还刻意慢了些许,如同在花街游行。”
她在他卧房中昏迷不醒的几日,若没有他在旁紧紧怀抱,她就会深陷梦魇,梦呓不断。
长街上卖灯的小贩都开始熄灯收摊,明亮如昼的街道在悄无声息中暗沉下来。
她怔忪在那里,一双明眸如秋水剪瞳,水灵灵地泛着难以言喻的光亮。卡在他遒劲臂膀上的小腿不断挣扎,摆动间裙裾翩跹,渐渐掩不住一截莹润如雪的纤细脚踝,场景莫名地香-艳起来。”
她走在前头,微微颔首,没有拒绝。自己可以向别的女人提亲,不准她收别人的男人的匕首。
他只得将话头转回凉州,道:
“你送来的战马,皆属上乘,我已在凉州新练了一批骑兵,再不出半月,便可随我上战场夺最后一座沙州了。还没走几步,身下忽地一轻,天旋地转。
他自嘲,明明自己已经是统领重兵的河西主帅,征战沙场,生杀予夺,可唯独面对她之时,仍是手足无措如初出茅庐的少年。男人利如薄刃的目光扫过来,众人吓得酒都醒了三分,别过目光,不敢再看。
他和她早已割发断情,两不相欠。”清河又羞又恼,挣扎过,却完全抵不过男人坚实的胸膛和劲臂的力道。
很快了。
由是,他便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你放我下来!她半晌才回神,轻声道:
“恭喜将军,又取瓜洲了。我说了,前尘往事,我早已忘却,将军也该忘了。
几步之遥,四目对视。
目光下移,落在她不足盈盈一握的腰际上。
“是。那里,别了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匕首。一开始,众人还恐有诈,可长此以往,从不间断,也从未有异。
街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夜饮方归,看得直直眼冒精光,不禁咽了咽口水。直至她颤抖的两瓣唇被咬得嫣红,水泽光润,娇艳欲滴。”
长风在心中反复品着这句话,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
极尽贪婪地,不知餍足地吮吸着。
“啧啧啧!他猛地捉住她紧紧叠在在腰前的玉腕,心口像是被烈焰点燃,低沉的声音骤变得有些急促:
“你收了别的男人的匕首?
久别重逢,他一路找来,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此刻见了她,尽数滞在了胸口,一句说不出来,俄而见她抬步欲走,便跟了上去道:
“你是回医馆么,我送你一段路吧。
他头也不回地在日暮中奔向榷市。
可数月来,没有他在,她睡得可好?”
“将军为国西征,我尽一分绵薄之力罢了。
白袍男人英挺勃发,本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他低低哼了一声,声音沉闷,隐含着压抑下去的盛怒:
“告诉我,你还想嫁给谁?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经商,和胡民打成一片,连笑容都比在凉州时灿烂了些许。
她似是一怔,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眉心皱起,也并不反驳。
长风的胸中气息凝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她似是笑了一下,面靥泛着浅浅的红雾,道,“我在甘州家大业大,赔得起。
长风眸色倏然一暗,疾声问道:
“这是你的新匕首?
待她最后独身一人,他才靠近了几步。二人像一对平常的男女在那赏花买灯。
她在甘州扎根了,已将往事放下,他还能如何开口,让她和他回凉州?”
见她眉目淡漠,长风不知心中该是庆幸她已病愈,还是该伤神她所说的已放下。
“这不是李七娘么?”
清河想起无辜的王五郎,叹了一口气,任由他一路抱着她,驾轻就熟地回到了医馆。
他一时不敢上前。隔着人群默默注视着她提灯远走。”传来一群女子的尖叫声,羡慕眼馋。他宽阔的胸膛前横抱着一个身躯娇小的女子。
“这么巧……”他缓缓行至她身前,蜷曲指骨,垂头揉了揉眉心,不经意道:“我从瓜州回来,有残余的祁郸军或许藏身在甘州,于是顺路来视察下。
没想到,竟然是她。
而她竟似有感应,最终回眸望向他。”清河气得拿小手重重锤了他一拳。”他克制着肆意的目光,努力不去看许久未见的她,道,“这半年来,河西军一半的军马都是你送来的吧?
在甘州城隐姓埋名,不再做大唐的公主。”他眯着眼,垂眸望着怀里的她,目光凝着恨意,语调冷漠,“我也说过,有一个,便杀一人。谁敢娶你?近在咫尺,恍若隔世。”
语罢,她未等他回话,便背身决然离去。……”众人齐声。”她咬着下唇瓣,黯然道:“我要嫁人了。”
“你,你欺人太甚!
她开口,语调平静如毫无波澜的湖水,道:
“我已将往事放下,梦魇便自行消散了。
“这不是长风将军么?
在甘州偶遇他,不过是因为他亲自来为未过门的新妇纳彩问名。
数月不见,面对有几分陌生的她,他竟陡生了一丝怯意。
他望着她惊异得樱口翕张,似乎说不出来话来,手里的灯笼也失手掉落在地,烧尽的纸糊被风很快地吹散了。
清河双脚一着地,就往里间跑去,却被他一双劲臂拽了回来,摁在门背后。”传来一群男子的惊呼声,扼腕痛惜。
她不明白。
掩盖了他原本的用意。
直到看到她和一个高大的胡人在一起游街观灯,相谈甚欢,一双笑眸酿着无尽的柔光。她没有挣脱,缓缓抬眸,目中隐有情绪。
见她沉默不语,长风心中的怯意倏然消散,怒意取而代之。
这确实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明明她什么都没问,他却将似是而非的来意一股脑全说了,严丝合缝,看起来找不出漏洞。
在榷市街头他终于遇见她时,他看到她目中流露的喜怯只转瞬即逝,之后的一段路神情带着几分生疏,一如那日她向他辞行之时。
他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望着她低垂螓首,专心致志地在走路时,衣领轻拂,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那寸肌肤雪白如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