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大壮归队时，站到了他们队伍的最前面。

　　今年的三个项目迅速揭晓, 分别是竞跑、射箭、肉搏！

　　马公公笑眯眯地走过来。

　　“既然病弱，为何不报与朕，朕提前知道，还能帮你重选一个。”

　　婉宜吃惊地道。

　　人影交错，观赛台上的帝后等人还能根据每个士兵胸前背后的补子判断他们是哪个卫所的，可真正跑起来的士兵根本没有心思分辨这个，他们只知道身后有人在往前跑，前面也有人在往回返，他们只记得自己是本卫所里的第几人，并根据之前队友的成绩，判断出自家卫所大概会拿个什么名次。

　　回程的时候，高大壮因体力不济，明显跑得更慢，等他终于跑回来狼狈地扑倒在地时，领先几个卫所的第二人都要跑完了。

　　所谓竞跑, 指的是十人接力跑, 每个士兵都得绕着演武场从东跑到西，再折返回来，按照每个卫所最后一个跑完的士兵的成绩排序。”

　　陈敬宗告退。

　　马公公再吩咐小太监，那小太监一路跑下去，跑到站在三排士兵最前面的诸位指挥使面前，再请陈敬宗去台上面圣。

　　景顺帝面上平静，心里别提多复杂了。”

　　在宫里的栖凤殿吃过早饭，去凤仪宫的路上，婉宜牵着公主四婶的手，小声道。

　　婉宜挨在公主身边，这时，她终于找到了四叔所在的大兴左卫，排在第三排最西边。

　　雷强是大兴卫所最后一个出发的，而此时，有十个卫所的最后一名还在等待前一名队友折返，有九个卫所的最后一名同样刚出发不久。

　　景顺帝看了眼天空。

　　太子目送亲姐夫，再看看那个高大壮，心里竟然冒出几分期待。

　　华阳到了不久，林贵妃等妃嫔、安乐长公主、南康公主也都到了。

　　只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听见了高大壮跑时其他卫所的嘲笑，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高大壮坐在地上抹眼泪的身影。

　　因为别的指挥使都没怎么动，当陈敬宗单独把高大壮叫出去的时候，观赛台这边一下子就发现了。

　　二十六卫的比试将在皇家演武场举行，除了皇上与文武大臣们，后妃以及一些受邀的内外命妇也可以观赛。

　　这些指挥使们都没有争夺前三的野心，平时操练士兵也敷衍了事，底下的士兵又怎么可能竭尽全力？

　　可接力跑又需要什么战术，每个人都全力以赴就是！

　　没多久，外面有宫人来报，说皇上、太子与诸位大臣已经往演武场去了。

　　南康公主中秋生子，这会儿早把身子养好了，瞧着有些丰腴，气色红润，一副对今日的比武充满期待的神情。

　　他像一道风，旁若无人地冲向前方，如果他能看见什么，看见的也只是高大壮瘦弱的身影，是高大壮倒地前喷出来的血。

　　她把婉宜也带来了。

　　华阳捧着精致的小手炉，神色淡然。

　　然后，马公公再站到景顺帝面前。

　　太子朝父皇道谢, 然后随手一抽。

　　秦威等人咬紧牙攥紧手，恨不得冲上去扶着高大壮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二十六个卫所，除了若干指挥使，大多数指挥使的进取心都没有多强。

　　“四婶，我好紧张。

　　留在原地的其他士兵，大多都发出了对高大壮的嘲笑。”

　　她觉得，华阳是自己生不出，才不得不亲近夫家的侄女排遣寂寞。”

　　秦威等人：……

　　明白了，所以就算他们真的输了，也不用担心指挥使大人会损了颜面！

　　华阳知道，一旦她同意，二郎可能也会跑来，大郎、婉宜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也羡慕憧憬。

　　华阳提前一日住进了宫，这样她就可以跟着母后最后到场，而不必早早起来在城门外排队等候。

　　如果他们能把分数追回来，高大壮就可以好受很多！

　　陈敬宗跟着小太监来了台上。”景顺帝照顾女婿的心依然不死, 他手气差，兴许太子会好一点。

　　婉宜飞快地打量一眼南康公主，悄悄贴着自家公主道：“原来不是所有公主都像您这般美。”

　　婉宜坐姿端正，没去看南康公主，只抿了抿小嘴儿。

　　这等盛会，大臣们都不会带孩子，华阳若偏宠三郎等人，一口气带四个孩子，难免会让一些人议论陈家太沾她这个公主的光，公爹也不会高兴出这种风头。”

　　小姑娘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叫华阳如何不喜欢？”

　　景顺帝笑了：“你倒是想得开，罢了，下去吧。

　　二十六卫所各出十人，分成三排，整齐有素的在演武场中间排开，放眼望去，每一个士兵都高大挺拔，英姿飒爽。

　　马公公捧着装有十根竹签的签筒依次在文武大臣、后妃女眷这边走过，让大家看清楚，竹签露在外面的部分没有任何记号。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长空一片碧蓝，风虽然不大，迎面吹来依然叫人面皮发冷，呼出一团团白雾。

　　他明明想照顾女婿, 结果照顾出一个“高大壮”, 显然在这场比试中, 他的手气跟女婿有些相冲。

　　见到婉宜，南康公主牵着自己三岁的女儿，笑着打趣道：“妹妹还真是喜欢孩子呢。

　　与此同时，景顺帝也注意到女婿卫所的十人小队里有个异常瘦弱的兵，他眉头一皱，同弯腰伺候在身边的马公公说了一句。

　　凤仪宫。”

　　陈廷鉴离景顺帝很近，中间只隔了太子，闻言皱了皱眉。

　　三个项目有不同的计分方式，最后按照各卫所三项的总分数排名。

　　他选“高大壮”，是希望暗中帮女婿挑个好兵，哪想到这“高大壮”长这样？

　　高台之上，景顺帝的龙椅摆在中间，左边是戚皇后等女眷的席位，右边坐文武大臣。”

　　婉宜摇摇头，仰头道：“我不是怕娘娘，是担心四叔他们。

　　挥旗的宫人看准时间，半刻钟一到，他猛地往下挥旗，仪仗队那边的鼓声也雷鸣般的响了起来。

　　跑步是士兵最基本的能力，不需要任何复杂技巧，计分也很简单，第一名的卫所计“二十六分”，最后一名的卫所计“一分”。

　　华阳落座之后，才看向前方的演武场。

　　南康公主惋惜地摇摇头，用景顺帝那边听不见的声音道：“这个高大壮如此瘦弱，妹夫就是有锦囊妙计，恐怕也难以施展。

　　单打独斗无法偷懒，十人一起跑，就算输了，也由十个人一起扛，没什么可怕的，顶多挨几句骂就是。

　　在高大壮倒地的瞬间，在幸灾乐祸的嘲笑声爆发的瞬间，秦威咬牙冲了出去。

　　华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你四叔连祖父都不怕，还怕一场比试？

　　士兵们胸前、背后都贴着一块儿补子，上面写有其所在卫所的名称，譬如锦衣卫的“锦”，金吾前卫的“金前”。

　　遥遥领先的几个卫所仍然很拼，倒数第一的大兴左卫这边，比他们更拼！”料定女婿必然又要倒数第一了，景顺帝先当着众人的面给女婿铺了一个台阶。

　　景顺帝：“你们卫所，那个瘦兵是怎么回事？

　　马公公扬声宣布第一项比试, 竞跑！

　　所以，华阳只带了婉宜，才十岁的小姑娘本就讨人喜欢，陪在她身边并不扎眼，婉宜回家后，也可以亲口将比武场上的情况转述给弟弟们听。

　　太子眼睛一亮。

　　他也知道，女婿才进卫所半年不到，高大壮的事，多半是其他军官的安排。”

　　婉宜笑了出来。

第92章

　　京城二十六卫的比试一共有十个项目, 譬如竞跑、攀爬、弓箭、肉搏、马战、阵法等等，但每年只比三样，比试当日由景顺帝亲自抽取, 这么做，防的是比试项目提前泄露, 叫某些卫所有所准备，妨碍了公平。

　　以前他们或许不了解高大壮，经过三晚的相处，他们都知道高大壮有多质朴，知道高大壮心里有多愧疚！

　　那十个项目, 有的更注重技巧，若选中这些, 高大壮的劣势便不是那么明显。

　　“啊，那个人怎么那么瘦？

　　上辈子华阳谁都没带，如今她待陈家的几个孩子比前世亲近，三郎胆子也大，竟然跑来四宜堂，充满期待地问她可不可以带他进宫。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高大壮看。”

　　陈敬宗垂眸，恭声道：“回皇上，该兵名高大壮，曾经是一大力士，立过两次战功，后因病虚弱，臣念在他先前有功，虽然将他调去了伙房，但依然让他顶着战兵的头衔，多领些军俸，以示朝廷不会忘记有功之人，勉励其他将士勇于进取争先。

　　五十丈的路，当高大壮跑到三十丈左右，锦衣卫、金吾前卫那边的士兵已经跑到对面，开始往回跑了。”

　　她怕四叔输了会难受。

　　站定之后，指挥使有半刻钟的功夫鼓舞士气或制定战术。

　　身体强壮力气大才能跑得快，高大壮那么瘦，尽管他聪明地将身上过于宽松的布衣都勒紧了绑在腰间，减缓了风的阻力，在起跑的瞬间，他还是被其他人落下了，然后这个距离越来越远，远到令一些心软的观赛者都觉得他可怜。

　　“年年都是朕抽, 今年叫太子来吧。

　　二十六位指挥使迅速将各自的十人小队带到起点位置。

　　华阳笑着问：“昨日不是见过娘娘了？

　　陈敬宗：“谢皇上美意，只是臣觉得，战场两军交兵，臣也不能保证每个将士都无病无灾，演武比试同样如此，有一二生病的，或许更能体现卫所真正战力，因此依然叫高大壮上了。

　　华阳只是笑笑，不予理会。

　　.

　　三日后。反正真正受重用的大将都在边关，内阁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指挥使太当回事。

　　排在最前面的二十六个士兵已经出发了！

　　戚皇后便也率领众人出发。拼什么呢，皇上最看重锦衣卫，第一名永远都是锦衣卫的，倒数第一不是大兴左卫就是之前总倒数的那几个，他们只要保持住之前的名次，不掉得太厉害就行了。

　　景顺帝暗暗叹气，算了, 好歹射箭更看中眼力, 其他两项都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