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会太平了

第152/286章

  萧燕飞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明逸的脸,不放过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柔柔道:“现在不就是机会吗?

  只轻轻一沾,他就退开了。她说得都对。”

  “不行。

  是柳嘉让人把他从那口枯井里拉出来的。

  明逸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萧燕飞含笑的眸子,又转回了头,飞快地上了停在大门口的那辆马车,落荒而逃。

  萧燕飞怜悯地看着他,叹道:“满京城都知道,你明逸是柳嘉养的狗儿,随时都可以拿出来遛遛。

  萧二姑娘会治好他的!”明逸尖声反驳,神情又惧又恨。

  可他还记得这个小丫鬟刚才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摔了出去,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瞳孔浓深似海,温柔地凝视着她,目光似春水般缠绵。

  只要承恩公柳汌勾结北狄人的罪名定下,柳家就完了。”

  明逸支吾其词:“我……”

  “你想报仇吗?”萧燕飞毫不走心地应了。

  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明逸周身剧烈一颤,一股浓烈的怨恨自眼底深处浮现,又赶紧谨慎地藏好,仿佛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珍而重之地从那小瓷瓶中倒出了里头的药丸,还没指头大小,奇形怪状的。

  “明逸,”这次开口的人是顾非池,声音冷冷淡淡,带着说不出的距离感,又有种高高在上的威压,“你去把这些话跟皇上说一遍。”萧燕飞笑容更深,含笑的尾音微微上扬,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醉人的甜意。

  她的手肘随意地支在扶栏上,绣有银色竹叶纹的宽大袖口松散地垂落,露出一截细腻似白玉的皓腕。”

  明逸一声令下,车夫就挥起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沿着熙熙攘攘的振德街上缓慢地前行,车夫吆喝着让行人让路。”

  恍如一颗石子坠入心湖,明逸有些意动。

  再让她撸一把他的鹰吧!”

  “不是的!

  明老夫人还不到四十,美貌端庄,因为守孝,周身除了发间一支银簪,不见半点首饰,眉宇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轻愁。

  萧燕飞轻拉他的衣袖,用戏谑的眼神引他去看楼下:“你瞧他……”

  下方的明逸显然心事重重,走得极快,下台阶时左脚差点绊到右脚,一个踉跄,幸好他扶住了马车,这才稳住了身体。

  明逸的双眼灼灼发亮,心底燃起了生的希望,亢奋地高喊道:“余道,备朝服。

  下了马车后,他径直朝自己在外院的院子走去,疾步如飞,走到院子口时,穿了一件牙色褙子的明老夫人闻讯而来,恰赶在他进屋前拦住了他。

  她心中生出一股甜意,连迎面而来的暖风似乎都没那么热了。

  坐在马车里的明逸依然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那个小瓷瓶,一刻也不敢放手,脑子里还是很混乱。

  他赶忙拿过了那个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瓷瓶,轻轻地晃了晃。”明逸大喜过望地看着萧燕飞。

  “谢礼。

  不过……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凌乱的下楼声渐远。

  在她近乎发直的眼眸中,他的薄唇轻轻地贴在她额心,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颊上……他身上那种似雪落青竹的熏香味再次将她包围。

  明逸晦暗无光的瞳孔一点点亮了,漾起恶意的笑。

  是的。”

  “真的?

  她总能了解他想做什么,与他默契十足,哪怕不用说话,只需一个眼神交流就足够了。

  他的嗓音本来清冷,可这两个字却说得轻柔,甚至透着几分缱绻,让她觉得自己的心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

  他的小姑娘真是机灵。

  萧燕飞的脑子一时有些钝,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捂着自己的额头,掌心似留着他的余温。

  “给你帮了大忙吧。

  “回府。

  柳嘉再也不是承恩公世子,会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坠入了肮脏的泥潭,从人变成了一条狗。明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表情像是吞了刀子似的。

  可也是从那天起,柳嘉仗着拿捏了他的把柄,不停地嘲讽他,辱骂他,践踏他……动不动就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他咽了咽口水,抬眼时,又是一副惶惶的样子,再次对上了萧燕飞清澈的眸子,艰难地问道:“萧二姑娘,你会救我的?

  这个“只是”又让明逸瞬间心提了起来,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忐忑不安地仰望着萧燕飞。萧二姑娘怎么说?

  萧燕飞微微一怔,下一瞬,他毫无预警地倾身而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下巴细嫩的肌肤。

  “对。

  真好骗。

  他会活下去的。”萧燕飞看着楼梯口的方向轻笑出声。”

  在明家一家殉城后,皇帝除了给明逸銮仪卫千户的闲差外,还恩赐了一个“昭勇将军”的散阶虚衔,勉强有了上朝的资格,但皇帝准他不用上朝,明逸也就从来没有去过。

  萧燕飞的声音隔着团扇悠悠传来,“你是希望他出来呢,还是出不来?

  现在,他只是生病了而已。”萧燕飞又问。

  于是,他活下来了。

  “逸哥儿……逸哥儿!”

  说着,明老夫人忍不住愤愤地抱怨了起来,“明芮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让她给你请太医都叫不到,真是白让她当这个宁王妃了,帮不上家里一点忙。

  萧燕飞侧脸看向了旁边的顾非池,顾非池安静地提起白瓷酒壶,目光凌烈,如一把出鞘的剑,寒气四溢。

  报仇?”顾非池坦然道,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层层地溢了出来,脸上多了几分和煦,宛如春风明月。

  “你要怎么谢我?”

  “你。

  知秋轻笑了一声,随手把那小瓷瓶抛了出去:“接着。明逸连忙点点头,眸子又亮了一点。

  萧燕飞娴熟地用意念打开了左掌心胎记中的急救箱,从里头取出了药,又借着宽袖的遮掩,把药片抠出来,放到了一个小瓷瓶中,交给了知秋。

  这一觉醒来,外头的天已经快亮了,天际隐隐露出了鱼肚白。

  下一刻,她一脸贴心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天天会发低烧,每到夜里就伤口疼痛得难当,以致夜不成寐?”萧燕飞信口胡说道,“你的药至少要用上一个月。”

  隔着门板传来明老夫人有些尖利的声音,明逸只当做没听到。

  “他还真是学不乖。”

  “……”明逸哑口无言,面色如土。”

  明逸几乎是飞扑了出去,双手接住了那个小瓷瓶,如获至宝地抓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只是……”萧燕飞将手里的白瓷酒杯转了转,唇畔如暖阳般的笑意荡漾在脸上,让她的眼角眉梢似夏花般明艳。”

  什么?

  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本就疲惫不堪,两眼一合,就睡了过去。

  而明逸根本就没理她,直接绕过了她,往屋里走去,不等她反应,就“砰”地把门一关。”明逸脸上露出惊恐如见鬼般的神情,从心底嘶哑着喊叫出来,连连摆手,“不行的。

  这一吻,似羽毛轻轻柔柔地撩在她的额头。

  她盯着他,等着他反问,她才好提,却见他又摘下了脸上的那半边面具,露出那俊美无俦的容颜,眉眼张扬秾丽到极致,灼灼其华,令人怦然心动。

  “明逸,你就是我柳嘉养得狗。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萧燕飞执杯慢慢地又浅啜了口酒水,淡淡道:“我可以救你。

  他没有发热,也没有在夜里痛醒,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狠狠地朝柳嘉的身上踩踏,让他在自己的脚下匍匐、跪舔。”

  “要听话。

  注意到在顾非池看着自己,萧燕飞以手托腮,鬓边几缕青丝随之垂落,现出一副闲适懒散之姿:“看什么?”萧燕飞似笑非笑地抬了眼,“在天牢的那个吗?”

  对对对。

  这里面只有三天的药量而已。

  她垂下脸,扒在栏杆上,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背上,浅笑盈盈,眼角瞟见明逸从一楼大堂的正门走出。”

  “承恩公是不会放过我的!

  “里头有两种药,睡前各吃一粒,这里是三天份的药。

  在兰山城那种人间地狱,在那个狭小阴暗的枯井中,他都活下来了。”

  “承恩公?

  其实,他还是藏了一些话没说,当他发现北狄大军入城后,就赶紧去找了父亲明赫与大哥明述,劝他们赶紧带亲兵从北城门离城,可是他们不愿,说要与满城将士、百姓共存亡……

  爹爹原本是让忠伯带着曜哥儿走的,他早就料到了这点,当时一直抱着曜哥儿不放,说怎么也要为明家留下一条血脉,谁想接走曜哥儿,他就偷偷掐一下曜哥儿,曜哥儿啼哭不止。

  内心想的却是,当然不会。

  他看得出来,父亲看着他的样子明显很失望,但是还是应下了。”

  明老夫人眼底浮现浓浓的戾气。

  这还真是肮脏!

  “……”萧燕飞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他紧紧地捏住了这个小瓷瓶,遥望着窗外那泛着鱼肚白的天际,眸中似笼着一层阴云,眼神狠厉。

  “逸哥儿,”明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儿子,也注意到了他左袖上沾染的血与脓,心疼不已地问道,“怎么样?”顾非池微微颔首。

  明逸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一炷香后,他回到了位于城东的明将军府,夕阳已然西斜,阳光直刺而来。

  他也没脱衣裳,直接倒头就睡。顾不上去琢磨,他挑了两颗形状不同的,就和着凉茶水咽下了药丸。

  她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明逸。!

  顾非池给萧燕飞和他自己各斟了满满一杯酒,再将酒杯推给萧燕飞。”

  明逸目光灼灼地盯着知秋手里的那个小瓷瓶,一眨不眨,满眼的热切,恨不得蹿过去一把夺过那小瓷瓶。

  他狼狈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干巴巴道:“那……我先走。”

  他抓着药瓶,生怕她反悔讨要回去,仓皇地下了楼,头也不回。”萧燕飞得意洋洋地自夸道,漂亮的杏眸弯成了两瓣浅浅柔柔的月牙。

  顾非池徐徐又道:“在明天早朝上。

  柳嘉也是!”

  “当然会。”

  那些羞辱的话语挥之不去,明逸的脸色时青时白,低垂的眼眸中,翻涌着异常强烈的情绪。

上一章 下一章